旁听席一阵骚动。
那些原本愤怒的人,脸上的表情开始动摇。
因为这是更残酷的一道题。
你接受预写,就等于承认有人可以提前决定谁去死。
你不接受,整片维护网可能六小时内全面崩溃,死的人更多。
系统从来最擅长逼人选这种题。
宁含章盯着祁渡,眼底怒意几乎要烧起来“谁给你的权力,预先决定哪一批人先死?”
祁渡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这问题根本没有正当答案。
他只能说风险、说概率、说总体稳定,却永远没法替那些被写进名单的人说一句“值得”。
“不是我决定。”他低声道,“是系统只能这么撑。”
“系统?”宁含章冷笑,“系统不会签字,不会埋单,不会替他们下葬。最后被写进名单的,永远是人。”
两人的立场,到这一刻彻底撕裂。
一个站在现行秩序的残酷必要上,一个站在底线已经被踩烂的愤怒上。
而沈砺,没有看他们。
从祁渡调出那张负载图开始,他的视线就一直钉在图角最不起眼的一处校时标识上。
那里有一秒不到的细碎偏差。
极小,几乎可以忽略。
可他太清楚这种偏差意味着什么。
因为预测图可以估算趋势,却不能精准带出未来事故段的离散波形。
除非——那不是预测。
沈砺抬手放大图角,直接把一段折线拖到众人面前。
“看这里。”
祁渡脸色微变。
沈砺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“图上的校时,快了整整一小时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份所谓的‘阈值负载风险图’里,已经包含了一小时后的事故段。”
满场死寂。
有人没反应过来“那又怎样?”
沈砺转过身,一字一顿,像把刀钉进桌面。
“预测,不会带未来已定值。”
“只有待执行脚本,才会在现时图里提前写入事故结果。”
轰的一下,审查厅彻底炸裂。
“待执行脚本?”
“也就是说,后面还要出事?”
“这不是预警,这是预定?!”
祁渡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像是想说什么,却在开口前停住。
因为已经晚了。
沈砺根本不给他缓冲的机会,直接抬头指向母版接口。
“我申请立刻冻结母版接口,回溯全部签源。”
“否则,公开审查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这一次,没有人能再轻易把他的话压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