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沈砺,几乎是明着在宣判“换句话说,沈砺,你现在坐在这里,本来就不是绝对的‘你’。你只是被计划暂时托举出来的一具壳位。”
话音落下,旁听席有人倒吸凉气。
这已经不是夺黑匣了。
这是在拆沈砺“本人”的根。
只要承认他承自计划,那他就永远不再是不可替代的独立个体。他可以被解释、被替补、被并轨,甚至被更高层的模板覆盖。
宁含章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经做出判断。
程序辩不赢母版定义。
想破局,只能回到比定义更原始的地方。
“沈砺。”她看向他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楚,“去拿原始母版时间戳。只有原始母版,能证明这份定义是什么时候被写进去的,又是谁先动的手。”
听证厅寂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的危险。
原始母版一旦调取,不只是祁渡的续任链要被掀开,连祁渡的死因、沈父撤销码被续用的源头、东环案前夜那条维护专线到底在干什么,都会一起炸出来。
可同样,一旦碰到那个层级,系统韧性保全一定会启动。
届时,这场听证可能直接整体转入保密封闭,所有在场人都会被锁进更深的规则里。
o7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,立刻厉声警告“申请原始母版,将触城市级韧性保全!听证席会整体封闭,后果由申请人承担!”
“承担什么?”段焰冷笑,“承担把死人从岗位上拖下来的后果?”
许栀没有说话,只看着沈砺。
宁含章也在看他。
整个厅里,所有人的呼吸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
沈砺低头,看了一眼手里的黑匣。
黑匣表面映出他自己的眼睛,冷,沉,疲惫,却终于不再只是守。
守本人资格,已经守不住了。
别人拿计划定义他,拿死人续任压他,拿近亲代述等着接管他。既然如此,他就不守了。
他要掀桌。
“申请调取。”他抬手,将权限直接按进系统,“祁渡死亡日,原始黑匣母版。”
o7脸色骤变“沈砺!”
申请提交的刹那,整个听证厅骤然黑屏。
所有光都灭了。
没有人说话,连机器低鸣都像消失了,只剩一种让人心脏紧的真空寂静。几秒钟的时间被拉得极长,长到像有人在黑暗里,一页一页翻看每个人的命。
宁含章手指微蜷。
段焰下意识往前一步。
许栀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沈砺站在黑暗中央,没有动。
终于,主屏重新亮起。
没有回传母版,没有弹出拒绝,也没有城市级封闭警报。
只有一行新的提示,安静地悬在所有人头顶。
“祁渡原始黑匣调取申请,已由现任本人预先同意。”
全场死寂。
像连空气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o7的表情第一次失控,宁含章猛地抬头,段焰几乎是扑到屏前,许栀攥紧了指节,连旁听席都没人敢出一点声音。
因为那行字下面,清清楚楚挂着一枚电子签名。
祁渡。
本人。
而签署时间——
就是此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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