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哑,眼底却亮得吓人。
一组时间戳被他硬生生从本地临时缓存里扯了出来,密密麻麻地铺开。最上面一条字段闪着红光——继承主张。
调用时间,竟然早于东环封控。
听证厅里像是被人迎面砸下一记闷雷。
东环事故还没封控,继承主张字段就已经被预热了?
这意味着什么,连旁听席上的人都听明白了。
事故还没生,吞并流程就已经准备好了。
许栀几乎没有停顿,抬手把自己那边的证据包同步上去。她嗓音紧,却稳得惊人“同批字段还有联动草单。赔付受领、遗物接管、住址封存,全部在同一批预载草单里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主屏。
“时间也在事故前。”
四周彻底炸了。
如果说一条继承主张字段还可以狡辩成演练、容灾、误触,那赔付、遗物、住址封存一整套善后流程一起出现,就只剩下一个答案——
这根本不是事故后应对。
这是事故前预设的活体吞并。
责任席上方的权限灯连着闪了三次,母版维护层终于坐不住了,直接更换口径。
“目标对象被预写,并非因非法吞并。”一个更高权限的代述声线接入主屏,冷冰冰地从穹顶落下,“经高层模型研判,沈砺属于续任风险载体,对其进行前置管控,符合城市韧性维护准则。”
这一句,比刚才所有证据加起来还重。
整个听证厅,连呼吸都像停了。
“续任风险载体”。
这不是私下研判,不是暗网谣言,不是旧卷宗里一笔带过的模糊词。这是第一次,在正式席面上,由母版维护层亲口承认——见证续任体系还在现网里运作,而且,它可以对活人提前下手。
沈砺的指节一点点攥紧,手背青筋绷起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这些年为什么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前写过命。每一次声受限,每一次身份摇晃,每一次本该属于活人的选择被压成“稳定性风险”,都不是偶然。
是系统认定。
是他们早就把他放进了“可被接管”的名单里。
罗停云一直坐在侧席,像一尊被推上火架的人形雕塑。直到这一刻,他才闭了闭眼,仿佛再也撑不住了。
“不是免责书。”
他声音低哑,像是喉咙里全是砂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罗停云抬起头,脸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“沈父当年签入的,不是救援免责书。”
这话一出,连责任席都明显一僵。
“是阈值见证同意框架。”罗停云看着沈砺,像是在看一把终于落下来的旧刀,“见证人一旦触及城市韧性阈值,就可能被转写成……可继承稳定资源。”
可继承稳定资源。
旁听席里有人倒吸凉气,更多人却是彻底沉默了。
因为比起愤怒,真正让人寒的是这几个字背后的冷血——一个活生生的人,在某个模型眼里,竟然可以在必要时被重新定义成资源壳位,保留下来,续用下去,被家属、被代理、被系统继承。
沈砺看着罗停云,眼里的情绪反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没有追问“为什么瞒着我”,也没有失控。
他只是顺着那把刀,反手捅了回去。
“谁批的?”
责任席安静了两秒。
沈砺往前一步,死死盯住主屏“谁批准把‘见证’改写成‘资源壳位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