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视线再往下落,呼吸忽然一沉。
那份摘要里,引用了东环案尚未公开的善后尾码。
那串尾码,正常情况下只有事故落锤、善后路径进入备案时,才会对外释放。可现在,责任都还没认定,摘要里却已经提前嵌进去了。
这不是事后说明。
这是事故生前就写好的调用模板。
审查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沈砺开口时,嗓音很轻,却把每一个字都钉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“你们提交的不是解释。”
“是预案。”
空气猛地收紧。
对面那名审查员眼角抽了一下,刚要说话,许栀那边已经把一份新截获文件推了出来。
“我这里还有一份。”她声音不大,手指却稳,“家属通知草单。”
主屏一转,新的文件铺开。
草单上,受护人、赔付顺位、近亲代述权限,全都已经列好。最让人后背凉的是,这一切再次排在责任认定之前。
像是系统根本不在乎谁该负责,只在乎事故一旦生,善后要怎么盖章、怎么回收、怎么压下声音。
许栀指尖点在新添的一行字段上。
“新增字段,待回收确认。”
她抬起头,看向审查席,字字清晰“适用对象不止死者。活体失联、争议证源,也在适用范围内。”
一时间,审查席后排几个人脸色都变了。
有人甚至下意识坐直,嘴唇张了一下,没出声。
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善后模板。
这意味着系统早就预设了一种流程——可以把一个还活着的人,从声席上直接挪走,塞进“善后对象”里。
他还没死,但已经不再被允许说话。
他还在现场,却已经按回收流程走。
这比制造一场事故更狠。
这是抹掉一个活人的声资格。
宁含章当场抓住了那道口子,声音骤然拔高,冷厉得几乎带电。
“按活体边界错误预写,上升城市级程序事故。”
一句话,直接把东环案从区域事故,顶到了城市级。
一旦成立,今天坐在这里的人,谁都跑不掉。
对面果然急了。
那名审查席主位几乎没有迟疑,立刻抛出准备好的反制口径。
“沈砺本人就在旧续任名单内。”
话音落地,全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砸了一下。
“其为高风险污染源,必须即时隔离校验。”
一瞬间,所有视线全部转向沈砺。
这句话的分量,比单纯说他有嫌疑重得多。
这等于是公开坐实一件事——沈砺不是普通当事人,他是母版维护层持续关注过的旧桥目标。
被关注过,就意味着可调用。
可调用,就意味着他从一开始,就不是站在局外。
罗停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本来还能沉着,可话被逼到这一步,他再不出声,就等于默认审查席替他定义一切。
他只能站出来。
“旧续任名单,不是荣誉名册。”罗停云的嗓音有些哑,像是每个字都在剜自己,“它是见证资源池。必要时,可以被调用补位。”
这话一出,审查厅里压着的惊声几乎要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