删掉的,不只是事故原因。
连谁算伤者,谁算尸体,谁还有资格开口,恐怕都已经在模板里分好了边界。
他后背忽然窜上一阵凉意。
这不是善后,这是预写。
“你们到底在复核什么?”沈砺突然开口,嗓音有些哑。
押送员面无表情“核验污染等级与活体稳定性。”
“活体稳定性?”沈砺笑了一下,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,“是核验我还算不算活人吧。”
押送员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同一时间,段焰把错轨列控的握手包彻底拆开了。
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像暴雨一样往下落,他一目十行扫过,手快得几乎带出残影。许久,他猛地一敲回车,整条日志被定格在事故前七分钟。
一串预置码,安静地躺在那里。
失联转待回收。
段焰看了三秒,直接骂出声“放屁。”
正常线路在仍有车载活体回传的情况下,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条码。系统只会在彻底失联、完全无法确认生命体征时才预载回收逻辑。可现在,事故还没生,活体回传还在,待回收码已经提前挂上去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,根本不需要多解释。
不是系统判断谁死了。
是有人先定义了,谁可以被视作不算活人。
段焰脸色沉,直接把结果甩给宁含章“看到了没?七分钟前就预置了。不是事故把他们推进待回收,是有人先画了圈。”
而许栀那边,追查已经钻进了善后端口最深的默认页。
她一向心细,平时看似不声不响,但真往缝里抠东西的时候,比谁都狠。她顺着家属受护授权的生成时间一点点倒推,终于从缓存底层拽出三份草案。
三名伤者家属。
默认受护页,事故前生成。
她呼吸都停了半拍,快点开第一份。赔付级别、代述顺序、遗体转运窗口,写得一清二楚,甚至连家属情绪安抚建议都被预先归类好了。
像一套待机文书。
只等事故真的生,把名字往里一填,立刻生效。
许栀只觉得胃里一阵冷。她按着桌沿,把文档全部导出“宁姐,善后不是跟进事故,是在等事故来。”
宁含章看完三条证据链,沉默了几秒。
她原本的目标,是保住沈砺的主述资格,让他不被直接按成污染活体、送去回收。可现在,事情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声位能解释的了。
有人在事故生前,就写好了活人和死人之间的边界。
谁能求生,谁该闭嘴,谁的家属该领什么价码,连遗体何时转运,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她缓缓抬手,重新打开申请界面。
“宁姐,你要做什么?”许栀心里隐约紧。
宁含章声音很稳“改口。”
她一字一句输入新的申请项——全案加挂活体边界争议锁。
段焰猛地抬头“你疯了?这不是打事故调查,这是正面撞维护层。争议锁一挂,整个内部审查都会盯上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宁含章没有停手,眼里却越来越亮,像是把所有犹豫都烧干净了。
“他们现在最怕的,不是我们怀疑事故原因,是我们把‘谁有资格被算作活着’这件事,推进正式留痕。”
她按下确认。
申请上传的瞬间,三条证据链被强行推入正式归档池,系统警示灯一排排亮起,像某种沉睡的防御机制被硬生生惊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