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手指凉,却在这股寒意里忽然抓住了整件事最狠的地方。
“他不是失语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到他身上。
沈砺盯着那份接管申请,声音有点哑,却越来越稳“他还能回应。不是不能说,而是他的活体波形,被人提前降权了。”
高维护层那边立刻响起警告音“无关样本,请勿表未经审查判断——”
“受护对象。”沈砺直接打断,“你们先把他标成受护对象,再用‘失语失判’剥夺他的解释位,最后让维护实体代述。不是他不能说,是你们不让他说。”
这句话一落,连在场几个不明真相的执行员都下意识退了半步。
因为他们都听懂了。
所谓保护,不是在救人。
是在抢人还活着时的解释权。
宁含章眼神一沉,再不犹豫,直接抬手接管现场主控。
“以审查组临时特权,改走强制入口。”她语极快,字字带锋,“冻结赔付链、冻结转运链、冻结代述链。未完成原始活体核验前,任何维护实体不得代行见证。”
系统立刻弹出连续三层权限冲突。
红框一个叠一个,几乎把整个走廊照成了血色。
高维护层的声音终于有了明显压迫感“宁含章,你在用个人权限对抗维护秩序。该事故涉及污染交叉,沈砺本人证源已与沈母壳边界混同,他的证词不具备单独有效性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许栀手指猛地攥紧了。
说白了,对方开始直接冲沈砺下手了。
只要把沈砺定义成“污染混同样本”,那他刚才看到的拼接缝、母壳视角、活体降权,全都可以一笔抹掉。
因为一个被污染的人,说什么都可以被当成错觉。
沈砺却没退。
他只是盯着那道高权限光幕,眼底越来越沉。
这帮人不是临时起意。
他们早就知道该怎么用“维护”的名义,把一个还活着的人,变成只能被别人代言的对象。
也就在这时,南联廊另一头的权限门突然打开。
罗停云被人带了进来。
他来得很急,外套甚至没来得及扣上,呼吸也有些乱。可当他抬眼,看见半空中那串派生壳编号时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砸中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段焰盯住他“你认识?”
罗停云嘴唇动了动,过了两秒才艰难开口“这是……旧桥母键。”
一句话,像是把现场最后一层遮羞布掀了。
宁含章猛地转头“说清楚。”
罗停云闭了闭眼,像是知道自己这一开口,会把某些埋了很多年的东西彻底翻出来。
“苍门父案之后,旧桥系留下过一套应急桥。”他声音涩,“名义上是为了在活体受损、证言中断时,保障见证链不断。可它有一个很危险的能力——它能预写见证顺位。”
许栀皱眉“预写?”
“就是提前决定,一旦事故生,谁有资格先说,谁有资格替谁说,谁会被直接压到解释位后面。”罗停云喉结滚了滚,像是在强撑着把话说完,“如果母键还在运行,那说明苍门父案的那套东西,从来没有被真正废掉。它不是被后来的人借用,它本身……就是现行活体覆盖机制的训练母版。”
这一下,连空气都像凝住了。
父案不是旧案。
父案的影子,一直活在现在。
那些看似合理、标准、冰冷的维护流程,原来从一开始,就是踩在旧案尸体上练出来的。
宁含章往前一步,目光直刺高维护层光幕“回答我。托管壳,是否能在活体在场时,抢占解释位?”
对方没有立刻回答。
这沉默本身,就已经很像答案了。
几秒后,那道合成声再次响起,依旧冷硬“请优先完成保护转运。证据是否有效,应在后续审查中判断。”
“你不敢正面答。”宁含章冷笑,“因为答案是能。”
高维护层没有否认。
也没有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