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当然知道。
冲突黑匣不是证据库,那是拿活人的神经去撞系统缝隙。一次接入,回声倒灌;两次接入,活体链会出现真正意义上的裂损。审查端刚才那句“污染”,有一半甚至都不算冤枉。
可他没有别的路。
“现在不撞,”他低声说,“后面连我说过什么,都会被他们改写。”
宁含章看了他两秒,终究还是让开了位置。
接入的一刻,沈砺身体明显晃了一下,像是有无数冰针顺着脊椎往上刺。他咬紧牙关,硬把意识压进那片混乱的拼接缝里。
碎片、噪声、缺帧、重影。
事故前三分钟的站点像一张被撕烂的底片,在他眼前不停闪回。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一点一点往前捞。
忽然,他看见了。
在事故正式触前,站点维护列表里,已经悄无声息多出了一枚见证壳挂接记录。
沈母。
挂入时间,早于事故。
沈砺眼神一震,心脏都像被人攥紧了。
这就意味着,所谓“本人出庭确认”,根本不是事故后的家属响应,而是有人提前把接管入口挂进了本站,等着事故一落,就能直接切过去。
预置。
不是反应,是预置。
他顺着那条记录继续深挖,意识在缝隙里被刮得疼。下一秒,路径来源跳了出来。
不是家属链。
不是私人授权。
而是——城市维护层。
沈砺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一刻,他几乎连痛都感觉不到了,只剩下一种比寒意更深的东西一点点漫上来。沈母的见证壳,早就不是简单意义上的近亲替代人。它被抬到了更高优先级,被当成某种维护实体使用。
她不只是“母亲”。
她是入口。
“拉出来!”他几乎是嘶声开口。
段焰眼疾手快,立刻把调用路径投上了公屏。
全场哗然。
那串城市维护层路径一亮出来,连一直机械播报的审查员都像被掐住了嗓子,第一次沉默失语。
这沉默比任何承认都更刺眼。
许栀几乎是顺着这道裂口扑了上去,声音又快又狠“既然维护层都介入了,那就先停全部结清!重新确认每个伤者是否还具备活体表达权!名单不能信,善后包不能信,谁被预写了都得重验!”
“同意。”宁含章当即将“活体链优先”写成临时执行建议,强压进现场审查记录,“本案已出现模板污染、预置接管、维护层越级调用迹象,申请人工复核窗口。”
屏幕开始转圈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枚缓慢旋转的审查图标,像在盯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。
终于,系统给了回应。
仅开放一名伤者人工复核窗口,作为试点。
只有一个。
但这已经是裂缝。
“够了。”沈砺立刻抬头,眼神锐得惊人,“就那个重伤工人。先恢复他的证词链。”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刚才黑匣片段里,正是他连续申请停机,也正是他,最可能指认祁渡签名残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