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干就干,整个人几乎半跪进检修口,手臂探到半截缓存模组后面,强行把未整合数据拖了出来。蓝色噪点在他的终端上疯狂跳动,像一窝被捅开的火星。
“撑住。”他咬着牙,额角青筋都鼓起来,“给老子出来——”
下一秒,一段扭曲却还算完整的原始片段被甩上公屏。
画面抖得厉害,像是来自事故前的底层黑匣直采。重伤工人满脸是汗,手指连点三次人工停机申请,急促的呼吸几乎穿透屏幕。
“二号臂偏移,重复,二号臂偏移!申请人工停机!”
申请出。
被驳回。
他又申。
再驳回。
第三次,他声音都变了调,几乎是在吼“再不停机会砸人!”
调度端依旧冷得像冰。
拒绝。
全场死寂。
哪怕是不懂系统逻辑的人,也能看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意外生后的补救失败,而是意外生前,有人把最后一扇门关上了。
沈砺盯着那道拒绝指令,眸光骤然收紧。
因为在那条指令签名链最末端,有一抹极细、极淡、几乎一闪而过的排序残影。
祁渡。
不是完整签名,却像被什么模板拖曳过后留下的一片阴影。
“停住。”罗停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开口。他已经把父案旧库调了出来,指尖飞快掠过一串串旧时代母版调度模板,“把残影放大,给我比对。”
公屏分成双栏。
左边是眼前事故的拒绝链,右边是他父亲旧案库里沉睡多年的调度模板。片刻后,两边重叠的纹理啪地扣在一起。
重合率,高得惊人。
罗停云脸色一点点白下去,声音却冷静到可怕“没错。这类签名挂法,不是个人临时越权,是母版模板。祁渡只是在沿用父案时代留下来的韧性规则。”
一句话,像一道电流穿透全场。
不是临时滥权。
不是单点失控。
这起事故,从调度逻辑到底层拒绝,根子都埋在旧规则里。那条规则曾经害过一代人,现在又借着更新后的系统壳重新活了过来。
宁含章猛地抓住了这点,直接改口“记录,案件性质申请变更。”
她看都不看审查端,声音掷地有声“由单站事故争议,改为模板性解释污染。依据紧急伦理条款,优先验证活体在场,再审近亲替代资格。”
场中短暂一静。
谁都知道,她这是在硬闯程序墙。
审查端也终于不再平静,回复几乎是立刻弹出申请驳回。沈砺已出现回声桥污染,不再适合作为证人。
“回声桥污染?”沈砺低笑了一下,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你们先降我的链,再说我不能作证,倒是一环扣一环。”
“建议立即转运。”系统重复。
“建议个屁。”段焰骂道,“想让他说不了话,你们倒是别这么明显!”
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局势在往最坏的方向滑。只要沈砺被定成高风险受护对象,他的活体权重就会继续下降,最后彻底被“保护”掉。
而眼下唯一还能反咬程序的,只有黑匣。
沈砺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决意。
“给我接冲突黑匣。”他说。
宁含章皱眉“你刚出来。”
“再进一次。”他盯着那片仍在跳动的断帧碎片,“我要空白帧定位权。”
“你知道代价。”她声音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