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证席有人皱眉“措辞注意——”
“那你来换个好听的词。”许栀抬眼,语气又平又利,“把活人从证人改成被代理对象,这不叫消音,叫什么?”
罗停云那边已经从父案旧档里拉出了一份灰色封卷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几名审查员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苍门台风案,旧型接口同源。记录用途写的是‘缺位见证补全’。结果实际调用时,覆盖了现场幸存者原始证词,形成后续统一责任口径。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有人立刻反驳“那是灾后极端情形——”
“是啊,极端情形。”罗停云抬手点开对照页,“可你们现在,正把同一把刀,重新架到另一个幸存者脖子上。”
宁含章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。
那份临时协议,她审过。
旧年灾后秩序崩得厉害,很多人找不到、回不来、说不清,制度只能先留痕,再补正。她当年签字时,从没想过,这东西会被人改造成一张责任替换模板。
她闭了闭眼,终究还是开口“我承认,早年审过相关临时协议。协议本意是救急留痕,不是替代活体,不是覆盖当事人,更不是给任何人制造高位代理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听证席再想顺势把事往“家事冲突”里带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
主屏微闪。
系统开始对“沈母本人”起人工追问核验。
一道经过轻微降噪处理的女声,从旧应急库的封存通道里传出来,沙哑,温柔,甚至带着一点久远的疲惫。
“沈砺,七岁那年,高烧到四十度,抱着门框不肯去医院,因为你父亲答应过要陪你看流星雨。”
沈砺的指节猛地收紧。
那声音说的每一个细节,都是真的。
“九岁,左腕骨裂,是从后街防洪梯上摔下来。你撒谎说是自己不小心,其实是替邻居家那个小孩挡了一块脱落的金属板。”
“十一岁,你第一次进旧调度塔,不是为了玩,是去找你父亲留下来的检修笔记。”
每一句都对。
每一句都像刀子,精准地刮过记忆最深处。
听证席里不少人已经开始动摇。这样的细节,不像伪造。
可宁含章抓得更紧“回答父案补正节点。苍门台风救援案原始封存件,于第七轮补正时,由谁起维护权转接?”
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女声轻轻一顿,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。
“无法确认该问题与近亲监护关系的必要关联。”
回避。
罗停云立刻追问“父案原始件封存时,是否存在二次见证插入?”
“当前问题出授权回答范围。”
又是回避。
段焰冷笑一声“它会答沈砺几岁尿床,不会答父案怎么被改。真巧。”
沈砺却没说话。
他死死盯着回声桥上的波形。
那是给高压证言留痕用的辅助界面,声音进入后会有极细微的回放缝隙。普通人听不出差别,但他看得见——那道女声不是一条连续的活体表达,而是许多段真实监护记录被重新切分、拼接、校相后,硬组成了一个“现行见证人”。
不是单纯伪造。
更恶心。
因为它的每一部分,都是真的。
真到足以骗过大多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