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焰嗤了一声“现在才想起看物理时钟?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
他没再废话,拎起工具包就走。
数据间里恢复运转,气压却比刚才更低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,现场回传接进来。
段焰的脸出现在通讯窗里,背后是被压瘪的清障机残骸,火星还在断口处噼啪乱跳。
“核过了。”他抹了把额角的灰,“现场设备时钟比主链慢九秒。”
九秒。
这个数字一出来,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。
九秒不足以彻底翻案,却足以说明一件事——外包调度不是唯一源头。至少,系统主链有问题。
宁含章几乎没有犹豫“冻结最终回放。”
“宁审查员!”运营方代表当场急了,“现在冻结,联运赔付模型会炸。应该先按原方案归档,后续复核——”
“我说,冻结。”
她声音不高,整个数据间却没人敢再插话。
外面的善后区像闻见血味一样,很快起了第二波骚动。
许栀抓住这个窗口,把补充死亡认定申请送了进来。
她站在临时审核桌前,脸色已经白了,眼神却钉得死死的。
“名单少了一人。”她把一叠打印记录拍在桌上,“现场维修层有第四套工位启用痕迹,工具签出记录也对得上。你们只认三名死者,不对。”
工作人员还想按流程回绝,系统一查,却给出更冷的结果。
那名临时工,从未正式登入。
不在赔付覆盖范围。
许栀盯着那行字,像盯着一把刀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未完成身份核验的接入视作无效。”工作人员机械地回答,“系统没有这个人。”
沈砺坐在旁边,听得手指一紧。
他立刻调出维修层门禁底表,往下翻了几层,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有人把一段临时工进场记录,剪成了空值。
处理方式完全合法。
未核验身份,可以视作无效接入。
制度给了这条口子,于是删掉一条命,就像删掉一行脏数据。
“找到了。”沈砺开口,嗓音有点哑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宁含章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一直坐在边缘的清洗员“你似乎总比别人先看见缝。为什么?”
沈砺与她对视一瞬,避开了问题。
“申请调取联运节点底层原始缓存。”他说,“主链被动过,门禁底表也被修剪。只看上层回放,没有意义。”
主管脸色立刻变了“你权限不够!而且你现在的行为,已经出岗位职责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,直接当众挑开最难听的那层皮。
“还是说,你想借这次事故,替你父亲翻旧账?”
屋里气氛瞬间绷到极限。
那句“父亲”像一颗钉子,把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沈砺身上。有人探究,有人怀疑,也有人等着看他失控。
偏偏这时候,许栀上前一步,把家属签字文件“啪”地拍上桌。
“只要记录里有第四个人,”她一字一顿,“低档和解就全部失效。”
运营方代表的脸,当场青了。
这不是情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