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砺的工作不算显眼,也不重要。初步降噪,标记缺帧,给后面的共识回放做底板。这种活儿最讲规矩,什么能碰,什么不能碰,系统都有标准答案。
同组的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
“外包调度误判,三死七伤,运营方出基础赔付,外包承担主责,完事。”
“死人和外包最好用,省钱,省时,还没人翻。”
“别多看,归档干净最重要。”
沈砺没接话,只把原始黑匣拖进本地沙盒,开始一帧一帧清洗。
屏幕上,事故前四十七秒的调度音轨与主时标轻微错位。
很小。
小到按正常规则,系统会自动归类为传输抖动,连人工复核都未必能触。
他本来已经准备跳过,手却停住了。
那一瞬间,脑海深处像有什么旧接口被扯了一下。极轻,极短,像神经被冷针刺破。屏幕里一片应当自然过渡的空白帧边缘,在他视野里突兀地浮了出来。
空白后面,连着一段过于平滑的责任转移模板。
不是画面。
更像一种被裁剪过的结构。
整条指令链在那段模板里被压缩、折叠,最后只剩一个结论——外包调度单点失误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沈砺后背慢慢绷紧,掌心却一点点凉。
他不能说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他只按程序,在缺陷备注栏里留下一行字调度音轨与主时标存在校时争议,建议复核传输链路。
备注刚挂上,主管就走了过来。
“谁让你加这个的?”
沈砺抬头“有错位。”
主管扫了一眼,直接伸手点开删除界面“低级噪点,不要污染主回放。你不是第一天做清洗。”
“如果不是噪点呢?”
主管动作停了停,低头看着他,眼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沈砺,别把自己当审判官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更压人,“你最好记得,你父亲当年就是死在‘多看了一眼’上。你们沈家的名声,本来就不值第二次试错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周围的人都装没听见。
沈砺喉结动了动,硬把那股火压了回去。他没有再顶,只是在主管转身后,把那条备注改挂进了清洗日志的次级层。
这样做拦不住定责。
但至少,日志以后没法彻底抹净。
半小时后,事故伦理审查员到了。
宁含章进门时,整个数据间都安静了些。
她穿着制式黑衣,肩线利落,胸前的伦理审查徽记泛着冷光。她不是那种靠声音压人的人,恰恰相反,她开口很平“本次事故,共识回放审核由我接管。未经认证的异常解释,一律不得外流。先保系统稳定,再谈责任。”
运营方的人明显松了口气。
沈砺看了她一眼,把自己的错位报告递了上去。
报告很克制,只写校时争议,没多一句废话,更没提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看见”。
宁含章接过,扫得很快。
“证据不足。”她说。
沈砺不意外。
可她也没有像常规流程那样直接驳回,只是侧过头“段焰呢?”
角落里,一个靠在金属柜边的人直起身。他个子高,作业服沾着油污,像刚从事故点爬回来,眉眼里带着一股不耐烦的锋利。
“去现场,”宁含章道,“核验清障机接口物理时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