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人单手抓着他的肩膀,下巴垫在他的肩胛骨上,语气随意地报数。
“陆叔叔,下面左边五个,右边三个。你再往右偏一公分,咱们俩就得去底下做肥料了。”
陆宴攀爬的动作停了半秒。
他扣紧青铜枝干,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冷白。
他咬紧后槽牙,强行将这股不合时宜的记忆压下去。
这小鬼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。在财阀追杀下活到现在,不仅会画早已失传的高维古蜀法阵,现在这种负重配合姿态,熟练得过了头。
这具小身体里,装的东西远一个普通难民该有的底蕴。
等离开这个鬼地方,要找个没人的审讯室,把这小子的底细一点点查清楚。
竖井中段的光线变暗了。
安静向上的路途,被一阵滞涩的金属摩擦声打破。
旁边的墙壁开始震动。
青铜砖块毫无预兆地整体向外翻转,露出藏在墙体内部的机关。
三面宽阔的青铜太阳轮显露出来。直径过五米。
圆盘中心是黑色的聚光镜面,边缘布满太阳芒刺形状的光波射器。
蓄能过程只有一秒。
高频聚光射线交错射出,将原本就逼仄的竖井通道彻底封锁。
射线组成了一张没有任何缝隙的网。
高温直接烤干了周围空气里的水分。
活物只要碰到这种高频射线,不论穿戴什么级别的护甲,都会在零点一秒内碳化。
陆宴仰起头,视线扫过交错的光网。
战术计算模块在疯狂运转。
往左突进,会被三道交叉射线切断手臂。往右跳跃,落脚点正好在射器的死角,但那里没有着力点,会直接摔落竖井底部。
向上全是死角。
这是一套远古生态防御机制,专门用来绞杀试图攀爬神树的生物。
他单脚踩住树干右侧一块凸起的树瘤,小腿肌肉绷紧,准备放弃寻找安全路线,直接强行向上跃起,从光栅网格中最宽的那道缝隙里穿过去。
缝隙只有不到四十公分。他自己过去绰绰有余。
但他背上多了一个人。
重量和体积的增加,让他的整体重心向后偏移了零点五公分。
在极上升的过程中,这个微小的误差会放大,让他起跳的角度偏离预定轨迹,直接撞上最外侧的一道主射线。
陆宴手指抠进青铜纹理里,指甲边缘渗出血丝。
他决定硬扛。只要用战术服外侧的高分子涂层扛住最初的半秒灼烧,就能把背上的人送过去。
苏棠被紧紧勒在他的背上。
下面是深渊,头顶是死局。
不用战术眼镜,她也能看出这条光网的致命程度。
不能硬冲。强冲过去,陆宴的背部护甲会被直接烧穿,连带着她也会变成焦炭。
必须破坏核心的光学折射源。
以她现在的力量和体型,根本做不到。
苏棠视线落到自己刚才在井底顺手捡的那块青铜残片上。
得找个借口。一个符合她当前“废土无知小鬼”人设的借口。
她双肩剧烈地抖起来,手指死死抠住陆宴的衣服。
“我要掉下去了!有火!”
她尖叫着,胡乱挥舞手臂。左手顺势向外一甩。
那块青铜残片从她抖的指缝间滑落,沿着一条极其刁钻的抛物线,直直朝着光网中心的太阳轮落去。
陆宴用余光捕捉到了那块掉落的残片。
这小孩害怕得乱抓乱挠,连刚才抱在怀里的铜片都扔了。
但他根本没有分出多余的脑容量去思考这个举动合理不合理。
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的身体,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判断。
就在残片下落,即将穿过第一道射线的当口,陆宴的身体自己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