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东西的生长度推翻了所有已知的生物学生长参数。
青铜枝往上窜,毫无滞涩,直接掀翻八公分厚的防弹培养槽顶盖。碎裂的玻璃粉渣落满一地。
它不讲物理法则。枝干横向扩张,粗大根须往下狂扎,硬生生顶破下层的合金地板,刺入深层建筑结构,死死缠住下方的承重钢骨。
主干直冲天花板。
那块将要塌陷压死两人的厚重钛金穹顶,被主干全盘扛住。承重墙的弯折声停了。整座坍塌建筑的重力压迫点被强行转移到这棵金属植物身上。它比最顶级的液压千斤顶还要稳。
阔大的金属质感叶片张开。每一片都有桌面宽,叶片表面的微观气孔全部扩开,高维光合作用满负荷运转。
高浓度的纯净气体狂喷而出。
天花板上,投影倒计时的红灯闪了两下,灭了,跳成绿色。o1:12。时间卡死在这条线上。
空气里不再有酸腐的废料味,全被清甜的植物气息覆盖。废土几十年没人闻过这种等级的净氧。
苏棠大口呼吸。肺部的焦渴烟消云散。
命保住了。
前方,陆宴停下修理水管的手。
他没去吸这难得的好空气,转过头看着这棵违反生物学的青铜植物。
这玩意顶天立地,叶片反着紫光,把废土机械的铁锈感和上古造物的怪异感混在一起,扎眼得很。
他越过上方绿底的电子钟,视线慢慢往下走。停在满地的玻璃渣上。
军靴踩过地上的金属废料,玻璃在脚底出脆响。
他走过去。弯下腰,从地上挑出一块完整的厚玻璃板。这块正好是刚才苏棠用血画“王八”的位置。
暗红的图谱干涸。纹路完全渗透进防弹玻璃内部,形成实质的导流槽。
这东西哪是什么王八。
陆宴眯起眼。四条往外衍生的弧线,角度精准卡在黄金分割点。核心圈的曲率完美吃透上方紫光灯打下来的散光区。
那些歪斜的所谓的“腿脚”,全部是链接土壤导水率的数据节点。
古蜀太阳神鸟基因链图谱。
当年在第一区财阀最高机密档案室,为了摸清这几条线的走向,前赴后继死了两百多个顶级农科院专家。没人能解算这套光水热合一的高维微操。
整个废土找不出一台算力充裕的导机械脑能算出这么精细的变阵。
他转过头,看着前方还在装模作样拍胸口顺气的小孩。
小女孩满身泥土,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,睫毛上还沾着灰。
陆宴直起身,提着那块玻璃板走过去。
战术直刀从腰侧出鞘。
冷硬的刀背贴着苏棠沾土的短腿,没有施压,只是停留在肉上,轻轻拍了两下。
陆宴盯着她,压低声音。
“哪个废土幼儿园教的美术课,能画出失传两百年的高维生态共生基阵?嗯?”
转瞬间,青铜树干贯穿穹顶,向上延伸进未知的暗域。
陆宴放过小苏棠,扯过纳米级攀岩绳。这种军用绳索韧性极高,但边缘粗糙,容易割破皮肤。
他绕过苏棠的腰,在自己胸前打了个八字结。死结。这是一种无论怎么受力都不会滑脱的战术绑法,只有在需要带着同伴从高空降时才会使用。
把人牢牢捆在背上后,他单手扣住上方两米处的青铜枝桠。
这棵青铜树内部流动着液压电解液,树皮表面时不时闪过蓝色的电弧。他避开那些导电的节点。
手臂肌肉收缩,小臂青筋凸起,他凭借单手的力量将两个人的重量提拉上去。
动作粗暴,没有多余的缓冲。
背上的人被惯性甩了一下。她没有叫,也没有乱抓乱踢。
相反,苏棠顺着向上的拉力,主动曲起双腿,将膝盖抵在了陆宴的后腰两侧。她的下巴正好垫在陆宴左侧肩胛骨的凹陷处。
这是一个极度标准且专业的负重攀登配合姿态。既不会干扰背负者的重心,又能最大程度减少体能消耗。
两人贴得很近。
苏棠温热的呼吸打在陆宴侧颈处的动脉上。
痛觉直接穿透头骨。
不是肉体的疼。是某种深植于大脑海马体中的记忆被强行触的应激反应。
陆宴眼前暗了一下。
废土十一区那处断崖。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。子弹擦着耳边飞过。
同样是这个姿势,同样的重量分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