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笔杆断裂的声音——那道裂纹还在,但笔杆没有断。笔只是——落下了。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的人的腿,终于支撑不住了,跪了下去。
苏轼没有去捡笔。
他靠在城墙边,闭上眼睛。
光幕还在颤抖。嗡鸣声还在继续。三重规则的压迫没有减轻。
但他已经写不出来了。
他写完了他能写完的最后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王安石那边,他的策论手稿上最后几个字也断了。不是他停笔了——而是他的笔尖在纸上拖出最后一道痕迹后,墨汁彻底耗尽了。他看着纸面上那道越来越淡的痕迹,缓缓放下了笔。
欧阳修的竹简上仍然没有新的刻痕。他还在用拇指摩挲那些旧字,低声重复着那些片段。
三个人都还在。
光幕也还在。
但它已经到了极限。
高台上。
嬴政仍然站在那里,玉玺悬浮在掌前,三道规则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他看着那层光幕。
光幕在三重规则的挤压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——它薄如蝉翼,紧贴城墙表面,像是一层金色的皮肤。它在颤抖,在嗡鸣,在明暗交替。但它没有碎。
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觉的东西。
不是惊讶。不是赞赏。甚至不是不耐烦。
而是一种——确认。
他确认了文气大阵的极限。他确认了那些文人的极限。他确认了——再给一点点压力,这层光幕就会碎。
但他没有再加力。
他只是继续维持着三重规则同时压阵的状态,像是一个猎人在看着陷阱中的猎物,不急着收网,只是等着猎物自己耗尽最后一点力气。
快了。他说。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在晨光中。
城墙上。
秦观海看着光幕上越来越快的明暗交替,心中默默计算着。
光幕的维持时间已经所剩无几。如果嬴政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不增加压力,光幕可能还能撑到黄昏。但如果他决定再加——哪怕只加一点点——光幕就会当场碎裂。
而一旦光幕碎裂,秦军的总攻就会立刻开始。
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。一个能在文气大阵崩溃之后、在建隆袍披上之前,为宋军争取哪怕一点点时间的办法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行营的方向。
需要去推演一下。他低声说。
然后他转身,快步走向城墙内侧的偏厅。天书阁在那里等着他。而建隆袍——那件赵匡胤放在行营中的旧袍——也在那里。
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在他身后,文气光幕继续颤抖着,出那股绷紧丝弦般的嗡鸣。
苏轼闭着眼睛,靠在城墙边。
王安石的手还握着笔,但笔尖已经没有墨了。
欧阳修的拇指还在竹简上缓缓移动。
光幕没有碎。
但它已经到了极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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