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三人身后,站住了。
他看着苏轼还在写——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
他看着王安石还在写——为天下理财,不为征利。
他看着欧阳修还在低声重复——……不可不书……
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站在城楼另一侧的赵清影。
赵清影是赵匡胤安排在城楼上的联络官,负责将城墙上的一切情况及时传递给行营中的赵匡胤。此刻她正靠在一根城柱旁,目光穿过光幕望向城外。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,但眼神很稳。
秦观海走到她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他们在用自己的最后一点文气在顶。他说。
赵清影没有转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如果秦军的下一轮攻击强度再增加三分之一,秦观海继续说,声音压得更低了,光幕可能会当场碎裂。
赵清影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三分之一?她问。
秦观海说,现在的压力已经是三重规则同时压阵了。嬴政没有再加力,他在等。但如果他决定再加——哪怕只加一点点——光幕就撑不住了。
赵清影沉默了一瞬。
陛下知道吗?
我已经派人去禀报了。秦观海说,但陛下现在能做的也有限。建隆袍的事——
他停了一下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赵清影明白他的意思。建隆袍是最后的底牌,不能轻易动用。但如果文气大阵现在就碎了,建隆袍的意义就大打折扣了。
还有多久?她问。
秦观海摇了摇头。
不好说。看他们的状态——苏轼还能写,但笔尖的墨已经快干了。王安石的字迹越来越淡。欧阳修已经写不出来了。光幕的明暗交替频率在加快——这意味着它的维持能力在加衰减。
他顿了顿。
如果嬴政一直维持现在的压力,光幕可能还能撑半天。但如果他再加力——
他没有说完。
不需要说完。
赵清影转回头,重新望向城外的方向。
文气光幕在三重规则的挤压下继续颤抖。那种绷紧丝弦般的嗡鸣声始终没有停歇。光幕表面的明暗交替越来越快——从最初的一息一次,变成了半息一次,又变成了数息数次。
苏轼的笔尖还在移动。
江山如画——
这四个字他写得很慢。字的三点水几乎连成了一线。字的竖画写得格外长,像是远处的山峰。字的旁微微倾斜,像是画中人物的一个姿态。字的部写得格外方正,像是一幅画的边框。
一时——多少——豪杰——
字写得极长,横跨了纸面的大半。字的旁写得很小,像是时间长河中的一瞬。字的两个叠在一起,像是无数个夜晚的叠加。字的一撇写得很轻,像是一声叹息。字的部写得格外用力,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了这个字上。字的四点底写得很重,像是四团燃烧的火焰。
写完二字时,苏轼的笔尖在纸上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写完了——他还没有写完这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。遥想公瑾当年后面的句子还在他心里,一个字一个字地排着队,等着被写出来。
但他的笔尖停住了。
因为笔尖上的墨——干了。
他低头看着笔尖。狼毫的笔锋上,墨汁已经凝固成了一层薄薄的膜。不是没有墨了——砚台里还有,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蘸一次墨了。每一次蘸墨都需要调动体内残存的文气来引导墨汁上笔,而此刻,他体内的文气已经稀薄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。
他缓缓放下笔。
笔落在石板地上,出一声清脆的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