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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嬴政的决心（第1页）

夜色如墨，浓得化不开。

秦军大营的主帅行宫之内，烛火摇曳。那盏青铜雁鱼灯的火焰已经修剪得很小，豆大的火光在灯罩里不安地跳动，将嬴政端坐于案前的身影，在帐壁上投射出一道顶天立地、却又孤寂无比的剪影。

案几上，那碗李斯送来的参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脂膜，再无一丝热气。

嬴政没有碰它。他的全部心神，都凝聚在面前那幅摊开的巨幅地图上。那只宽大的手掌，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，正死死地按在地图西侧——那个名为“长安”的位置。

指尖微微用力，竟将那昂贵的绢帛按出了一个深深的凹痕。

“汉朝……刘彻……”

嬴政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，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麻的寒意。他的左臂依旧隐隐作痛，那道被文气灼伤的伤口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，时刻提醒着他昨夜在汴梁遭受的羞辱。

但他没有去看伤口。他的目光，透过那层薄薄的绢帛，仿佛已经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长安城，看到了那个和他一样不甘寂寞、雄才大略的汉武帝。

“陛下。”

帐外，李斯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。他已在帐外候了半个时辰，期间听到帐内毫无动静，唯恐陛下因伤势或怒气生出什么变故。

“进来。”

帐帘被掀开，李斯端着换过的伤药和热茶，躬身而入。当他看到嬴政依旧保持着的姿势，以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光芒的眼睛时，心头猛地一沉。

“陛下，该换药了。太医说，那文气阴毒，若不驱散，恐伤及筋骨……”李斯一边说着，一边将托盘放在案几上，腾出手来想去解开嬴政左臂的绷带。

“不必。”

嬴政却抬手挡开了李斯。动作并不粗暴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甚至没有回头，依旧盯着地图上的长安。

“李斯，你随朕多年，可知朕此刻在想什么？”嬴政忽然问道。

李斯微微一怔，旋即躬身答道“臣揣测，陛下必是在思虑攻汉大计。汉朝武勋极盛，卫青、霍去病皆不世出的名将，刘彻本人更是雄才大略，陛下此举，虽是避实击虚，却也必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……”

“苦战？”嬴政打断了李斯的话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冷峭的弧度，“朕的一生，哪一天不是在苦战？六国之君，哪个不比刘彻难缠？可结果如何？”

他缓缓转过头，目光如电，刺得李斯不敢直视。

“朕不是在想如何攻破长安。”嬴政的声音低沉而缓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，“朕是在想，朕为何要统一这天下。”

李斯愣住了。这个问题，他从未听过陛下问起。在李斯看来，统一天下是理所当然，是天命所归，是嬴政这个名字的天然使命。

“陛下乃真龙天子，代天巡狩，一统寰宇乃是天道循环，势在必行……”李斯依照惯例恭维道。

“天道？”嬴政冷笑一声，抬起右臂，指了指自己左臂的伤口，“那天道，为何今日要用文气来伤朕？那天道，为何要纵容苏轼等人以笔墨阻挡王师？”

他猛地站起身，玄色帝袍无风自动，那股久居上位的帝威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帐，压得李斯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朕曾以为，朕的剑，便是天道。朕的意志，便是律法。不顺从者，杀无赦。”嬴政走到帐壁前，看着那被自己影子覆盖的地图，“可昨夜，朕明白了。这天底下，不止朕一种‘理’。苏轼有理，王安石有理，欧阳修也有理。他们的理，叫‘文脉’，叫‘风骨’，叫‘气节’。他们坚信这些，于是这些便有了力量。”

他转过身，目光穿过昏暗的烛光，直视着李斯，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深渊。

“李斯，你说，朕焚书坑儒，是对是错？”

李斯浑身一颤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“陛下！此乃千古定策！那些儒生以古非今，惑乱民心，不严惩不足以安天下！陛下何出此言？”

“定策？”嬴政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眼神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，但随即被更深的坚定所取代，“或许，朕当年的手段，确实激起了他们的‘理’。这文气大阵，便是那‘理’的反噬。他们恨朕，恨朕毁了他们的书，杀了他们的人。这份恨意，这份坚守，凝聚成了今日的屏障。”

他抬起手，轻轻按在胸口，那里，传国玉玺静静躺着，那道裂缝清晰可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