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九。
行里就叫顺子。崔九说,他那件褂子是我的。给他的时候袖口是干净的。
上肩几年。
没上过肩。崔九说,七月十四晌午到的杠房,手里拎着一双新草鞋。汪杠头留下了他,说人手不够。
许姑娘。
许小娥走到板前三步停住。
提梁上那两串结是我打的。她说,左边九个,右边四个。他摸到第三遍才点的头。
那是你打的。
她把两只手垂下去,没退。
老胡叔。
罩子是我扎的,数是我一只一只戳的。先糊面,再戳数,数戳死了才出去。老胡说,人我不认得。我只认罩子。
雷四在墙根底下没开口。杜广年退到院门那边站着。陈杏在板尾那一头,袖子长出一截,两只手缩在里头,袖口垂着不动。
十个人。十个人没有一个报得出那两个字底下该落什么。
杠还在走。
陈更把右手按上去,按的是行头那一段。那一道从他指头底下过去,走到行尾,收笔拖出去半分,压进行当中那道空里。
拖完不动了。板上没有响。
丁六的脚跟落了一记。
第六路完了。
第七十三行那一道也起了头。
汪长庚。陈更说,谁认。
崔九往前走了一步。他把右手按上去。
汪长庚。杠头。
他停在这儿。
那一道往前挪了一线。
我进杠房十四年,十四年他都在。
他抬了三十一年。
那不是我看见的。崔九说。
往下报一样他干过的。陈更说。
崔九的手在纸上没动。
亥末他没接梆。崔九说,梆挂在辘轳架子上,绳是整的。
话出去了。
杠往前走。走到行尾,拖出去半分。
崔九把手收回来。他看的是自己那只手。
这一样算不算他干过的。
陈更说。
崔九那只手还摊着,他没去看。
陈更把账页翻过来取笔。墨面上又结了皮,他拿杆头戳开。
他先落头一笔。
顺子。杠房。七月十四晌午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