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。
停在半道。陈更说。
停得住么。
停住的往下不走。压下去的抬不起来。陈更说。
范三把手收回来,站到板尾那头去了。
崔九过来的时候那一截已经走完了。他把右手按在第六十一行上,掌根先落,五根指头一根一根落下去。
孙老四。杠夫。三十四年。
我在他后头抬了九年。
起杠那一声他多压半声在前头。行里说他压得稳。崔九说,他压那半声是给我的。我这条腿短,起来慢半步。他把那半声压住,我跟得上,八个人的脚才一齐落。
九年他没跟人说过。我也没问过他。
杠停了。
停在离行尾三分的地方。
崔九把手收回来,在裤子上抹了一把,没抹着什么。
丁六的脚跟在门槛石上顿住了。
第五路完了。他说,四记,一记不多。
丑正过一刻那阵全县的梆举起来又落下去,一记没出声。停了一刻,声才接上。
这几记该落哪一本,他分不清,也没往账上落。
第六十七行那一道走到两分。
丁六把唢呐从膝上拿下来,搁到脚边,站起来了。
我认。
那管海笛是我给他的。铜箍是我箍的。
那是你干的。陈更说,亥初末你在第五路第三点出过一声,那一声已经挂在你名上。这一行再挂上去,两笔叠在一处,叠出来多少我报不出数。
你报不出我自己报。
你报不出。
丁六站了三息,把唢呐从脚边拾起来,横回膝上。碗口朝下。
老蔫过来了。蓝布卷搁在板尾,他右手按在第六十七行上。
郑全。吹鼓手。海笛。出师第二年。
三月里北街那一场是他头一回上活,丧家门口两张条凳,他站左边那张。吹到第三段他把笛横过来对着日头看了一遍。老蔫说,拿指头把铜箍往里推,接着吹。
那一场我在里屋验的,隔着一道帘听的。
杠停了。
丁六的脚跟没动。
老蔫把手收回来,收得比崔九慢。
这一行归我了。我认的,我担。他说。
第七十行那一道也起了头,往前走着。行上写着两个字顺子。底下头一行小字是杠房,第二行空着。
谁认得他的名。
院里没人动。
陈更的右手还搭在册边上。酉正出街口那一趟他看着的,末了一个走,罩子端在身前,到街角也没往下放。
报出来这一行就挂到他自己名底下。他那一行在册子最末,今夜还没翻过去。
他把手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