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胡把板底下那只备用的取出来。
没点过,罩口那道边还是刮平的白。他把两只并排搁在地上。
先糊底,再压篾,篾压平了才刷矾水。矾水刷在外头,防潮,也防火星子。他说。
他在两只罩上各按了一下手指头。
刷子我从左往右走。
三十六那一只上头起了纹。细的,一道一道横着走,顺着刷子的方向。
老胡把它转过来,罩口朝上,往里头看。
里头这一层白着。烟从顶上那个眼直着走,走的是里头这一层,该它先黄。
他把外头那一面对着灯。
外头这一层黄了。
火在里头。陈更说。
火在里头,该里头先黄。老胡说,我糊的罩子烧一夜,里头黄,外头白。这一只倒过来了。
受的是外头的火。
外头没有火。我没糊出过外头先黄的。
许小娥从停尸板那头走过来。她蹲下去,手心先在裤子上按干了,才伸到提梁上。
她没看那只罩。眼睛落在院门那头。
麻线绕在提梁两边,左边一副,右边一副。拇指和食指从左边那副捻过去,一个一个数。数完换右边,末了又从左边数一遍。
我打的是左九右四。她说。
这一只呢。
左四右九。
数没错。许小娥说,九个还是九个,四个还是四个。挪了个边。
死结解得开么。
解不开。要换,得把麻线剪断重穿。
剪口在哪儿。
她把提梁翻过来,指头在两边各走了一遍。
没有剪口。
那就是解开重打的。
我打的死结,解开要拿锥子挑。挑完线上起毛。许小娥把两副结又捻了一遍,这两副线是光的。
她把手收回来,在裤子上按了两下。
这两副结不是我打的。她说,打法是我的打法。
罩子拎起来,换个手,从另一头提。
左边九个。右边四个。
提梁没有正反。许小娥说。
今夜有了。
你那张图上,第四路有没有第九点。老胡说。
没有。
那这一头提出来的,就不在你那张图上。提梁认正反,罩子不认。
许小娥把两只手在裤子上按了两下。数没改,路改了。
陈更把手里这只翻过来,拇指从那个数上抹过去,抹了两回。抹不掉。数是秃笔戳的,结是打死的,当初定这两样,图的就是谁也改不了。
有数的才点得着名。他说,城里各家门口那些火盆没有数,也没有人替它们写过一笔,所以不动。有罩的这三十六只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