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更把罩子交出去。他两只手先垂着,等罩子送到跟前才抬到胸口,从胸口那儿伸出去接的。
许小娥抓着他的手往提梁上摸。左边九个是路,右边四个是点。他的手在麻线上走一遍,点头。走第二遍,又点头。走到第三遍才撤下来。
我怕记岔了。他说。
酉正出街口,他走在末了一个。杠房那边有人起了半句上肩的号子,他没跟。罩子他端在身前,到街角拐弯也没往下放,也没换手。袖口那两道挽着,一路露着腕子。
老胡蹲回灯后头。
碗上罩着他自己糊的那一只。皮纸三层,顶上开一寸半的眼,烟从那个眼里直着往上走。
火头往东偏。
风从西边土道上来,一夜没换向。罩子挡着,火头往东,该是这样。
老胡叔。
东家。
把罩子提起来。
老胡两只手托着罩沿往上提,提到风灌得进去停住。
风直着扑在火头上。
火头立住了。
一分不歪,从根到尖直着往上。
老胡的手停在那儿,没往下落。
再来一回。
罩子落回去。火头往东偏。
提起来。立住。
三回。陈更说,一回一样。
老胡把罩子搁在碗边土上,两只手插回袖子,又抽出来。
我糊了四十年纸。纸挡风。他说,风打在纸上,先歪火头,再舔纸背,纸背舔黄了才见火。这一个不走纸。
范三从东头过来,锹横抱在两只手上。
我又量了。他说,锹柄探到底,比子初那回深三寸。
填不填得住。
填不住。范三说,我一个人,一层三寸,锹背拍三下。填下去的比它长上来的慢。
人来了没有。
没来。
他抱着锹回东头。这一夜他报过三回数,一回比一回快。
杜广年从北边那条土道回来,在缺口上站了一下才下来。
那只罩托在两只手上,托的高度跟托一碗热汤一样。
灯还亮着。他说。
碗底。
干的。杜广年说,我拿指头刮了一下。芯子剩个秃头,还在烧。
罩子怎么取的。
两只手托着往上端。杜广年说,端起来火头一分没动。我等了三息才下坡。
那一盏酉正灌的,二两四钱出头,我灌的。老胡说,灌满了油面压在碗壁那道印上,烧两个半时辰,算到子初该干。
干了一个时辰了。杜广年说,还在烧。
纸上落了这一样。行底下该跟一个数,笔没往下走。
罩子搁在他膝前的土上,第三面朝上,秃笔戳的三个字三十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