搁在头一个,前头就没人了。老蔫说,你报完,谁还接得上话。这不是报,这是撂。
底下还有两笔。陈更把两笔一齐咽回去了。
还有一样你没报。老蔫说,那张动过的图,是打谁手里走的。
第九条上写的是价。
人不算价。
今天报的是我这一份。陈更说,别人那一笔,我算得出来再报。
九不许瞒价。义庄西墙那张让人撕走了半边,回春堂后屋墙上这张是他自己重抄的,四个角按着粥米,末一行就是这五个字。
老蔫把蓝布卷抱回膝上,没再开口。
街当中那伙土工里站起来两个。
他们没往陈更这边看,也没往范三那边看。家什还扛在肩上,出了人堆才换了个肩。走出十来步,后头那个弯腰把裤腿上的土拍了两下,拍完不再直起腰,一路低着走。
范三蹲着没动,钎横在膝上。
他们两个上有老娘。他说。
陈更等那两个背影拐过东头的墙角,才把眼收回来。
我不留人。
他走到条凳跟前。那两只领走的罩子摆回来了,罩口朝下。他拎起来看第三面。秃笔戳的字,戳得深,抹不掉。二十八。三十六。
换手那个顶二十八。
范三点了黄五后头那个。那人把家什往地上一撂,过来领罩子,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两遍才接。
凳上剩下两只。庙街那一只本来就不。另一只是三十六,第九路路尾,城西义地外头那道土坡,绕回桥上两里出头,全县最长的一跨。
三十五个点,三十四个人。
汪长庚在墙根那伙人的最后头,两只手插在袖子里。
陈更报第九路的时候,他把手抽出来了。没处搁,按在自己腰上。
腰上没有杠。
往下听点数。
九路,一路四点,三十六点。走单向,不回头,路尾交梆。
第九路第三十四,庙街那一点,今夜不设。绕完三十五处算一圈。
一个时辰一转,戌亥子丑寅,五转。梆从北街起,半个时辰一圈,一夜十圈。
每路每转只出一次声,出声的是路头,报更那三个字。别的点只敲。
三条暗号,记死了。
头一条。三下,一慢两快。接更了,这一点在我手上。接上了往下传。
第二条。两下,一慢一快。有东西到了这一点。响完不许跑,也不许多敲。后头的不许过来,隔一路的绕开走。
第三条。一长声不断。这一点丢了,后头顶上。前头那一点不许回头,隔一路的顶上来。
墙根那边应了一声。不走回头路,他们进行当头一天就背下来了。
路头我念一遍。
他一路一路往下念,念到第九路停了一下。
第九路路头,汪长庚。
墙根底下没人动。
陈更从条凳底下取出第九面梆。
九面梆是从杠房后墙上摘下来的。十一面里两面裂了皮,能响的正好九面。
他走过去,把梆递出去。
汪长庚两只手都接上去了。
九面完,桥上另备一面,这两天新出的柳木,脆,不经敲。它挂在雷四腰带上。麻绳穿过梆眼,绳头在腰后打了个活扣,左手抽槌,右边那半空着。梆在腰上打转,他把绳往紧里收了收才稳住。
丁六挨着他,唢呐插在腰后,碗口里塞了一团旧布,塞得只露出个边。今夜他不吹。
三十六个点我不占。陈更说,我坐安济桥第二十七步,那一步不上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