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行还在。
【??·代价不得空手回】
【附已逾期】
底下多出第三行。
第三行比上头两行短,起头那个字的头一笔往下扎,扎得深。
他把眼收回来了。
上回在义地他也收过一次眼,收得慢,收完手心里出了汗。今夜他收得快。
那一行看清要三息。三息过去,她等的那句话他就得还。今夜他手上没有第二句。
小哥不看。
不看。
上回你看了。
上回你没等我答。
红姑笑了一声,从鼻子里出去的,比上回那声还慢,慢到尾巴上散了。
她转身往南街口走。半截秤在袖子里,右边那只袖子比左边摆得高。
走到灯照不着的地方,那块浅的没了。
陈更没去按她站过的那块石头。上回在义地他按过一回青石,掌心翻过来干净的。第二回也不多出一个数。
陈杏一直没动。红姑走了她才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。
她从怀里取出真册。
牛皮面秃了角,纸边翻出了毛。庄封了九天,衙门搜过他两回,这本从前天起在她怀里。
她翻到第十九页停住,把册子转过来,字朝外。
第四行。名字两个字。底下注日子,注住处,那一栏写的是义庄。最末一栏留给报的人。
那一栏里是个圈。墨描的,圈口在右上角没合上,留着一线。
销一行名要人当面认,认的人得是活的。这句话他对着替媳妇领契那个男人说过一回,说完把册子合上了。
三十天前那张庚帖在庄上火盆里烧过。矾刷得厚,引了三回才着,婚期那两个字最后化,底下一行日子是中元。
帖烧了,行还在。
我看见了。
你上回也说你看见了。
陈更把手记从怀里取出来,摊在膝上,蘸了墨。
笔尖停在那个圈边上。
销一行名,笔要压匀,两头都收在名字里,边上一根毛刺不许有。三十天前他划过三十一道,一道没歪。
这一道他划不下去。
报的人那一栏,今夜还是填不上。
填上去要什么。
要一个活人到场认这一笔。
那你填我。
你是这一行本人。陈更说。
两个字他在尸档上填过,那是衙门的册子。这一本是林敬之抄了八年的底,底上不认这两个字。
他把笔提起来,那口墨没使,在笔尖上收成个小尖,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