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不大,不光,也不挡他看桥那头那点火。
三月里那三个问号排得比刻上去的还齐。这五个字也齐。写到末一笔上还是起笔那个劲,没有轻下去。
周德昌头顶上压过一道墨杠,吴庙祝头顶上也压过一道。那两道起笔那头重,收笔那头拖着出去,边上的毛刺朝右。
这五个字上没有毛刺。笔画到头就断,断口是平的。
三月里他看那三个问号看了三遍,第三遍是硬看的,抬手一抹抹到一道红。今夜看一遍就把眼收回来了。
小满领口里那根红绳还在。绳头那片木牌翻到了襟外头,指甲那么大,一面刻云纹。
牌上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我娘明儿早上换药。第三副,还是第四副?她那方子改过一回。张小满说。
他的左肩往上抬。
抬得慢。布包跟着往上走,停了停,接着往上。
三年背药包背出来的那道歪,一寸一寸没了。
两个肩一般高。
二不许照面。看它的手,不看它的眼。
那两只手还垂着,指头还是松的。
肩上那道背带没有解开。
包从带子里直着滑下去,落在桥石上。
落地的时候散了。旧布的口子朝上翻开,里头两个纸包,一个囫囵,一个裂了。
裂口里往外走的是碾过的末子,黄褐色,落在石缝里,洒成一条。
那一条压在糯米线上头,比线宽出一倍。
末子里挑得出没碾开的甘草丝,短的,白心。
张小满没有低头。
陈更说。
啊?什么包。
你的包掉了。
他没有蹲下去。两只脚一步没挪。
头煎倒出来晾到不烫嘴。他说,我扶她起来,一口一口喂,喂完拿布擦嘴角。二煎还得等一个时辰。她咽得慢,一副要喂两刻。
她认得出我的脚步。我一进院她就往门口那边转脸。四年了,转得一天比一天慢,可她还转。张小满说。
吃了丹就不用煎了。不用煎,也不用晾,一天省下两个时辰。
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。
郎中说筋粘住了。粘住了就捏不实,捏不实就画不了头等。他把右手举起来,手心朝上,五根指头张开,你看。
他合上。
中指和无名指合到底,指腹挨着指腹,一分不差。
捏实了。捏实了我就能画头等的符。头等的符送一张顶三件。
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。
陈哥,回头我给你那块板压一张头等的。压在板头,压角上,你自己挑。
陈更的左手往后腰去,摸到那根枣木,捏住。
捏了三息,松开。
梆子认响,不认时辰。响出去以后,后头那三个字得跟上。那三个字他今夜出不来。
张小满把右手收回去,伸进左边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