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抹布搭到臼沿上。
白天还出门。
这两夜他睡在后屋那块门板上,一夜断三回。第三回起来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眼前黑过一次。
教了会怎么样,他先过了一遍。
教了,她夜里就得出屋。她那一行在真册第十九页第四行,报名的人那一栏画着个空圈,原契在红媒婆手里,销不掉。婚期是中元。
前天他算过第三条让她辞工,搭粮船去府城,放到姨婆家住到八月。船钱两百文。他身上没有,梁上那笔封在义庄里头,撕封条要经官。就算凑得出,船上要报,落脚的人家也要报。报出去的那一行字,跟庚帖上那一行是同一样东西。
不教,她也在那张名单上。躲在后屋躲不掉,躲到府城也躲不掉。
会走夜路的比不会走的多活几天。这一条他算了两天。
第十一页。陈杏说,手记上。
扫更一夜三巡,子、丑、寅各一。庄内有主顾,更不可空。
你背下来了。
抄了两遍。她说,圈了二十六个。
抹布换到左手。
不认得的字。
手记翻过来,指头压住一行。
庄内有主顾。
这儿没有。
庄封了。
这一更空不空。
名在人身上。陈更说,更点必到,梆子必响。这一条底下没写庄。
手记上写了?
这一句写了。庄封了怎么算,没写。
她没再往下问。
灯搁在晒药棚底下背风那侧,底下垫一块砖。
陈更从砖前起步,绕棚走一圈,回到砖前站住。
十六步。
义庄多少。
九十二。他说,步数不一样,规矩一样。起点是灯,末一步还回到灯。
他先教脚。
脚跟先落地。
为什么。
脚掌先落,人是往前赶的,赶起来眼睛就不看了。脚跟先落,人像坐着往前挪,走得慢,眼睛跟得上。
然后是看。
第三步,看后门那道插销,插到底没有。第七步,抬头看墙头。第十一步,看火头的尖朝哪一边。第十六步回到砖前,低头看地。
看地看什么。
看你上一巡踩下去的印子。
印子做什么。
看里头有没有别人的。
灯提不提。
陈更蹲下去,拇指扣住碗沿,四指托在碗底那圈没上釉的糙面上,起身举到齐腰,举高了照得远,脚底下反倒看不见。就这么高,光铺到脚前两步。
两步看什么。
够看清你下一步踩的是什么。再远的,看见了也来不及。
时辰怎么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