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哪一朝的。
我说不上。
陈更把桃木尺抽出来,没上手。尺头贴着衣襟挑起来,把胸口那块方补翻到光底下。
补子还在,线没了。
绣线让人一根一根抽走了,连线头都没留。剩下针眼,密密排在料子上,进针出针都看得清,光斜着照过去,眼底下有影子。
陈更拿尺压住补子的边,眼睛顺着针眼走。
先走出来一条弧。弧底下接两道短的,短的那两道分岔。再往外是一圈,圈上带着七八个尖。
文官的补子绣鸟,武官的绣兽。这个他知道。
排出来的这个形,鸟也不像,兽也不像。
他看了三遍,收了眼睛。
更娃子,你别数了。抽线的人要是想叫人认出来,他抽它做啥。
陈更把尺往回收了半寸。
拆补子快的法子是刀割,割完补子就废了。这块是一根一根抽的,抽完料子还是整的。
拆的人要留着这块料子。
陈杏蹲到坑沿上,伸出食指,指到半路停住,收回去,针脚从里往外走的。
怎么讲。
绣活的线结藏里子。她把手缩回袖子里,这块的结口在面上。外头打的结。
老蔫在坑里把脚往领口那头挪,鞋跟碾了一下坑底的土。
缝的时候是不是个里子朝上。
要不就是翻过来穿的。
坑里没人接这句。
陈更把尺头挪到领子上。
领子往里翻,翻到里子那一面,缝着一道白布。
一寸宽,从左边领角起,沿着领里走到右边领角。针脚小,压得实。白布已经黄了,黄的深浅两头一样。
这个我认得。这一道白我认得。老蔫说。
他把身子往前送,鼻子几乎挨上那道白布。
号衣。他说,庄上还养得起人的年月,穿的就是这个。袖口缝一道白,跟这个一个宽窄。我进这行头一年,我师父柜底下还压着两件。
这道缝在领里。
缝在袖口的,是给活人看的。老蔫直起腰,缝在领里的是给谁看的,我师父没说。他只说这个规矩比义庄还老。
义庄立了多少年,册子里没写。他翻过,头一本的头一页起头就是记账,一夜三十文,那笔字比师父的还硬。
承名过后头一夜,院里蹲着三个。靠院墙那个背对着他,袖口一道白,腰上一串铜铃,七枚,一枚也没响。
那件衣裳的领子他没看见。他当时也没想到该去看领子。
帽子。雷四说。
陈更把尺移到北头,尺头挑住帽檐,往上抬了半寸。
帽是空的。帽里压着一枚钱。
钱躺在帽的正中,钱眼朝上。
铜黑,边磨圆了。他把尺头绕着钱转了半圈,让光从另一边进去。
钱面上四个字。
字口浅,秃了,沟里填着土。他把头低下去,一个字一个字认过去。四个字,一个都不认得。
不是康熙通宝。
陈更把尺抬起来,帽檐落回原处,落得比挑起来时还轻。
他抬眼看了看钱的上头。
那儿空着,什么字都没有。
前几天在县衙后院,那枚康熙通宝上头浮字的时候,钱在他手里,没换过主。这一枚不在他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