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握着一杆秤。杆比小臂长出一截,没有盘,秤砣坠在杆尾,杆身上一排星,铜的,嵌在木头里,星与星之间挨得很匀。
那只手把秤杆探过去,杆头挑住轿帘下沿,往上送。
帘子掀起来一尺。
轿里坐着一个人。
红衣。盖头也红,四方一块,垂到肩上。
两只手垂在膝上,手背朝上。
陈更看的是手。
十根指头。指甲修过,剪得平,边口挫过一遍,没有毛。指甲边上那一圈翘起来,白的,往外卷,从甲根一直卷到指节,卷起来的那层薄,边上翻着毛。
他见过。第五夜他摸过周员外的手背,摸出来的就是这个。行里叫起皮。
起皮起到这个样子,庄上的规矩是三日之内落板。
他没伸手。伸手一捻就是一层渣,这个不用试。
盖头底下露出下巴。
嘴是张的。
嘴里有东西。
碗灯端起来,举到齐胸,往前送。
光进去浅浅一层。
一枚铜钱,含在齿间,立着。
钱眼朝上。
压得端正。
眼往上抬。
盖头顶上有一行字。
【停灵二十年·守尸人陈九】
字不大,不光,也不挡他看后头那把伞。
停灵二十年。
庄上停灵按夜算,一夜三十文。二十年七千三百夜。这个数他不用算盘也算得出来,他算了二十一万九千文,折二百一十九两银。
青槐县没有一户人家停得起这个数。也没有一具尸停得住二十年。
守尸人陈九。
陈更的手指从碗沿上滑下去。碗是热的,他没觉出来。
碗放回桥面,碗底磕了一下石头,油晃出来一点,落在那道米上。
那几粒米没滚。
打伞的开口了。
新郎还没到。小哥要是等不及,可以先上轿。
声音从伞底下出来,不高。八个抬轿的一个都没回头。
陈更没有应。
一不许应名。这句话里没有他的名字。他还是没有应。
他蹲在原地,两只手还扣在膝盖上,眼睛没有离开帘子底下那道缝。
秤杆还挑着,帘子举在原处,没往下落。
桥面上那盏碗灯的火头缩下去了一截,缩到比豆还小。油见底了。
从点着到这会儿,它一声没爆。
那枚钱他认得。义庄那块板上,西南角空了二十五天。
喜欢守尸人不渡仙请大家收藏。守尸人不渡仙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