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过一拨。男人手上没停。
几个。
九个。八个赤脚的,一个打伞的。
什么天打伞。
没下雨。
陈更蹲到摊子边上。
叫的什么。
八碗汤面。打伞的没吃。
汤呢。
汤一口没动。男人把面往锅里下,面吃了,汤剩着,八碗一样满,满到一个高低。
钱谁给的。
压在碗底下,我掀碗才看见。他在围裙上抹了把手,从裤腰里摸出一枚,搁在案板上,新钱。八枚,一个模子出来的,钱口上的毛刺还没磨掉。
那枚他拿起来,翻过来看了看,放回去。
人呢。
我转身去下面,回过头,碗还热着。男人说,人没了。
往哪边走的。
不知道。他把抹布摔在案板上,我这摊子摆了三十年,往我这儿来的走的,脚步声我隔着十丈能听出几个人。昨儿我一声没听见。
第二处是西门的门洞。
黄门卒坐在石墩上剥花生,脚边一小堆壳。
门簿呢。
烧了。黄门卒没抬头,上个月的事。
新的呢。
上头说等。
陈更靠在墙上,看着门洞外那条土道。
昨儿后半夜,有人叫过门没有。
剥花生的手停了。
什么时辰。
四更过一点。
叫的什么。
问西门几更下闩。
你怎么答的。
我说二更。黄门卒把壳往地上一丢,我举灯照过去。伞压下来了,我就看见八双脚。
脚怎么了。
没穿鞋。
陈更没再问。
问下闩的时辰,是要赶在下闩之前进。昨夜他们没进。
他们在县境里过了一夜,就为了问一句几更下闩。
那就是今夜。
原先报的日子还在后头。日子提了。
出门洞的时候他碰见雷四。
雷四靠在城墙根底下,两只手抄着。腰上一边挂着算盘,另一边空着。牌交上去第五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