铺子的规矩。陈杏把纸包第一道折压实了,先看年岁。
年岁看不准,看生辰。
生辰也看不准。她把折缝按住,掌柜的不卖。
底簿头一栏就是生辰。往下还有两样。
底簿谁管。
掌柜的。
柜台底下第二个抽屉。她停了停,不上锁。
陈更把手挪开。铜皮上留下两块印子,很快就退了。
从哪年记起。
我进来那年。陈杏想了一下,再往前三本。
后屋米缸上头。
她把纸包四角折起来,捆线。
月底还要抄一份出去。
陈更没动。
抄什么。
新添的。她捆过头一道,添几个抄几个,生辰跟着走。
往哪儿交。
没说。陈杏捆到第二道,手停了一下,又捆完了,我问过一回。
掌柜的说保甲要查。
里屋那阵鼾声顿了顿,又续上了。
陈更了一声。
他没有往下问。
每月一份。这四个字他记住了。
他一直站到那包药捆好、拿麻绳提溜起来挂上柜后的钉子,才想起自己是空着手来的。
陈杏拉开柜台底下的抽屉,摸出一小包东西推过来。
桔梗,胖大海。
滚水沏。一天两回。
别嚼。
我没病。
没病。
她把那包往他手边推了推,推到他指头底下才松手。
上回你来,尾音是劈的。她低着头,手上又提起了戥子,我拿灯照过你嗓子眼。
红的。一直红到底下。
照的时候我张嘴了?
你打呵欠。
陈更把那包揣进怀里,压在手记外头那一层。
喉咙里那道口子是那三声更换来的。头一声下去还能咽唾沫,第三声完了,咽一口像咽沙子。他没说。
庄上又停人了?
几夜。
七夜。
陈杏把戥子放平,添了一钱,杆还是平的。
铺子里的规矩,抓药先问几天的量,量报少了不给配。七夜就是七天。七天不合眼的人,掌柜的连桔梗都不肯给他抓,说抓了也是白搭那份钱。
回到义庄是未时。
他进院头一件事是看棺。
缝小了。
昨夜他没量。缝有多宽,是灯光铺进去的那一条告诉他的,一指。今日日头在头顶上,那道缝里是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