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苗晃了三晃。
西墙上,蹲着的影子胳膊还搭在膝盖上,头略低。
一分没动。
三声问出去,一个字的价都没问回来。
它不还价。它压根不在这一套里头。
老蔫从地上爬起来,刀掉了,弯腰去捡,捡了两回才捡起来。
更娃子,他说,你脸白得跟纸样。是不是个要倒。
陈更用袖子把嘴角抹了。
袖口是灰的,抹完那道印子看不太出来。袖子翻过来朝里,扣紧。
他弯腰吹灭了灯,把碗收进油纸里。
灯灭的时候西墙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老蔫叔。
那包骨粉。陈更说,从窑里带回来的,你收在木匣里那包。我要跟符上刮的那点对一对。
老蔫没应声。他把木匣拖过来,蹲下去,掀盖。
匣子里刀、镊、针、麻线,一样不少。折了三折的那张纸也在,压在最底下。
那张纸拿出来,摊开。
纸是干的,四角还留着折痕。当中一片白,是粉压出来的印子,方方一块,边界清清楚楚。
粉没了。
一粒都没有。
老蔫把纸翻过来,抖了两下,又翻回去。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,摆在地上,摆了一排,摆完就那么蹲着,看着那只空匣子。
我锁的。他说。
钥匙呢。
就一把。他伸手往腰里摸,摸出来了,铜的,磨得亮,二十六年没离过身。睡觉搁枕头底下,下河洗澡拿麻绳系在手腕上,系两道。
他捏在手里,捏了一会儿,忽然把匣子推开了。
匣子在夯土上滑出去半尺,撞在墙根。
老蔫站起来,把地上那把刀捡起来,也没在裤腿上蹭,直接卷进那块蓝布里,卷了三道,扎紧。
更娃子。
我干了二十六年。他说,二十年前那把火我看着烧完的,四十一具我一具没漏。这二十六年我什么都验,什么都不怕。
他把那卷蓝布往腋下一夹,夹得很紧。
这个我不验了。
陈更没拦他。
你师父的事,你别再来问我。老蔫说,我年纪大了,记不真。记不真的话说出去要害人,我这行当害不起。
他说完就走了,走得不快,两只手背在身后托着那卷刀,跟他每回从坡上下来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单间里剩下陈更一个。地上摆着老蔫掏出来的那一排家伙,一件都没收。
老蔫这一包作废了。他手记里还夹着一包,是从张小满那三张符上刮的。两包本来能凑出一句话庙里的香和观里的符,掺的是同一样东西。
现在纸还在,白印还在,东西没了。剩下的那一头是他自己刮的,拿出去说,没人信。
出了西跨院天开始亮,东边那条白已经拉得能看清脚下的道。
礼房在前院第二进。
书办正在开窗户,看见陈更进来,手停在窗撑上。
陈小哥?
城隍庙那本功德簿。陈更说,我看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