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去哪儿。
西墙。
吴庙祝坐在西墙下头,背靠着墙,两条腿伸直,脑袋歪向左肩。眼睛睁着。
老蔫是被人从家里叫起来的,进门时还在系腰带。
娘咧。
他低头找地方蹭刀。身上还是那条睡裤,布软,一挨就走,蹭不着力。他抓起夹袄下摆抹了两把,抹完低头瞧了一眼,那截布上留下一道浅印子。他没去理它,伸手掀那位主顾的眼皮。
憋死的。他说,眼白有点子,密的,一片一片浮上来。这个骗不了人。
刀背拨开死者的下巴。脖子上五道印,横着排开。
陈更把灯往前送了送。
五道,都压在喉结上头,挨着下颌那一圈。最左那道最短,从左往右一道比一道长,第五道拖过去,压在右耳根下面。
印是青紫的,边缘白,白边窄,一线。
老蔫伸出自己的手,五根指头张开,虚虚地扣在那五道印上头,扣完收回去。
这手劲。
陈更抽出桃木尺。
尺边上刻着寸。他左手按住尺头,右手往下量。
左手按不住。
小指使不上劲,无名指跟着虚,尺头在死者的下巴上打滑,跑了。他把尺捞回来,换了个法子左手掌根压着,右手拇指卡住尺的另一头,两下并一下。
老蔫看了一眼,没说话,伸手替他按住了尺头。
从第一道量到第五道。
他自己那只手掌横过来比了比,差出一截。第二遍他换了个法子,只量拇指印到食指印那一档。
一寸半。两回都一样。
往下按的。老蔫忽然说。
什么。
你看这印子的尾巴。老蔫用刀尖虚虚划过去,上头深,下头浅。指头往下走的时候肉跟着让,血让不开,都压在下头那一线,边上那道白就窄。掐人的手是从上往下压的。
从上往下压,掐的人得站着。坐在地上的死者,喉咙够不着站直了的人的腰。
站着的人,手要伸到那么低,得弯腰。弯了腰,手上就压不出这个劲。
不弯腰能按到那儿的,得比人矮一半。矮一半的东西,手比人手宽一寸半。
陈更把尺收回后腰。
师父没写这个。手记里量过尸斑、量过指甲长短、量过棺缝的宽窄,没有一条写着,掐死人的手可以宽出这么一截。
他抬眼看了一下死者头顶。
那行字还在。字上头压着一道墨杠,从头到尾,横着划过去,边上有毛刺。
五天前在庙里,这道杠还没有。
雷四把他叫出去,牢头跟出来。
昨儿夜里,你听见什么。
牢头的手还在捻裤缝。
他笑。
三更过了一会儿。牢头咽了一下,他半夜里忽然就笑,笑得可响,我以为他疯了。我拿灯照过去,他就坐在那儿笑,笑了得有一炷香。
笑完呢。
笑完说了一句话。
什么话。
牢头张开嘴。喉咙里出了半个音,没成字。他把手从裤缝上拿开,抹了一把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