亏了。
我说这香做得细。陈更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,细的费工。
庙祝笑了一声,手又缩回袖子里去了。
陈更转身,装作看两边的壁画。
殿里有三个香客,跪在蒲团上磕头。
第一个是个中年汉子,头顶那行字他一眼看清十一个字。第二个是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,孩子已经醒了,在她背上够她的髻。妇人头顶八个字。
八个字那行,开头三个字跟十一个字那行的开头三个字,一模一样。
后面短了一截。
那一截是被人切走的。像拿刀顺着字底下齐齐削过一刀,切口很平。
第三个是那个瞎子。他磕完头站起来,摸着蒲团边往外走。
他头顶五个字。
开头三个还是那三个。
上过几回的?陈更问。
老主顾一个月三五回。庙祝说得很顺,心诚的一日一炷也有。他们自个儿数得比我清,我从不问。
十一、八、五。从长到短,差三个字,再差三个字。
陈更把手笼进袖子,隔着布把那截袖口捻紧了。
他抬起眼,看神龛。
城隍老爷坐在正中,一丈来高,官帽官带,脸涂得红。左右两个从神,一个捧印,一个提灯。
塑像头顶有字。
字闪了一下。
不是暗下去,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盖住了,像一只手从他看不见的地方伸过来,兜头一捂。
陈更没有移开眼。
他数着自己的心跳往下看。
一。字的边角从那只底下漏出来一点,是个横。
二。横旁边有一竖。
三。
热的东西从鼻子里下来,走过人中,到了嘴唇上。他尝到咸的,压过了昨夜那股血腥味。
他收了眼。
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,抹了两下才抹干净。
哎哟。庙祝从后头凑过来,小哥流鼻血了。天太干。
殿里有凉水。
不用。
袖口翻过去,让那块红朝里。
看不清的东西他不碰。手记上没这一条,他自己给自己定的,定了三年。
眼睛长出来这些天,他破了四回。回回一道血,回回没凑出一个整字。
刚才那三息是第五回。这回流的是半盏血。
至少他看见了那两笔在动。
塑像头上有字,字是活的,有人不让他看。
庙祝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方才说的路祭旧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