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接一个,湿的,从这头排到那头,中间那两级台阶上还各有一个,从桥中间的最高处往下走,脚印之间的距离一样,一尺八。
它是从桥上大摇大摆走过去的。
桥面石头被脚印踩出来的水色,到这会儿才刚开始白。
他伸手在栏杆上摸了一把。栏杆干的。
第五页那一整页,从头到尾没写过尸会挑石桥走,还专拣桥面正中。
他腰上带的那几样是照着第五页配的。这会儿一样都用不上。
手在栏杆上按了两息,他才迈上桥。
过桥就是南街。
南街的铺子开了三家。卖豆腐的挑子刚支起来,木盆里的水冒着白气。扫街的老头把昨夜的落叶往墙根扫,笤帚划地,一下一下。
陈更把脚步放慢,眼睛贴着地面走。
石板路上的印子几乎看不见了,只剩下一点比周围深的色,走两丈能找着一个。
他在豆腐挑子边站了一会儿。
这么早。
天没亮就出来了。挑担的说,要几块?
一块。
他掏了两文钱,把豆腐用荷叶包着提在手里。
路上碰见人没有。
这个点儿,有个屁人。挑担的往北一努嘴,就狗叫了两声。
陈更谢了一句,往前走了三步,站住。
往北是米行那条街,宽,直,天亮得早。要是他信这一句,这会儿他该往北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扫街的老头。
那老头七十上下,弓着背,笤帚划地一下一下,把昨夜的落叶往墙根赶。
他头顶有一行字。
【夜眼·代价见即不言】
六个字,看得清清楚楚,不费眼。
陈更没有过去问。问了也是白问——那四个字写在那儿,问出来的只能是没看见。花一句话换一句谎,不划算。
他站在原地看那把笤帚。
老头从街东头一路扫过来,扫得很匀,落叶一堆一堆归到墙根。扫到东边第二条巷口那一片,笤帚抬起来了,隔空跨了过去,落到那一片的另一头接着扫。
一次。他绕了。
老头回身补第二趟,扫到那儿,笤帚又抬起来。
三尺见方的一片落叶,谁也没动,留在街心。
陈更走过去,蹲下。
叶子底下的石板上有一小摊水印,还没干透,边沿白。水印往东,进了第二条巷。
北边那声狗叫是真的。往北那条路也是真的。真的东西不一定是他要的。
他顺着南街往东,转进第二条巷。
天没亮的时候它就走完了这条街。街上没人看见,没人喊,只有一个不肯说话的老头,把它走过的那块地留着不扫。
巷子窄,两边是砖墙,日头照不进来,地面潮,印子重新清楚起来。
一尺八。一步不乱。
到巷子口,印子转南。
他跟着转南。
前头墙头露出一角青瓦,瓦当上是兽头。周家的宅子他上个月来抬过尸,认得。
他从义庄一路追到这儿,追的是一个要下河的东西。
它压根没打算下河。它回家。
脚印一路往南,在周家大宅的角门前收住。门是从里头闩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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