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门的是这一户的老太太,她的耳朵听觉衰退得厉害,说话总要提高音量,她才能够听清。
老太太告诉林建国,因为自家阳台晒不到充足的太阳,从前她偶尔会上顶楼天台晾晒棉被。
只是最近自己腰疾作,身子受不住长长的楼梯,已经许久没有踏上天台一步。她说起“腰不好”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不愿被外人怜悯的小心翼翼。
客厅里,老先生周大爷安静坐在沙上,电视机的音量压得很低,画面无声闪烁。
面对警方的问询,周大爷只是淡淡回答,自己年纪大了,爬不动高高的楼梯,从来不会去往顶楼天台。
简单问询结束,林建国道谢之后转身向门外走。
路过玄关鞋架的一瞬间,他的目光轻轻扫过鞋架最外侧一双深色老布鞋。鞋底纹路清晰完好,鞋边一圈沾着一层已经完全干透的灰白色水垢印记。
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,没有当场问,像一个只是上门简单走访的民警,平静辞别离开。
但那双布鞋上面的水垢,合页处绳索摩擦留下的划痕,已经牢牢刻在了他心里,相关影像全部封存进了证物档案。
整整一个夜晚的化验比对过后,第二天下午,技术科传来了关键报告。
水塔盖子边缘提取到的油状残留物,并不是家家户户常备的食用油,而是工业润滑油脂。
这条线索一下子缩小了排查范围。
林建国没有立刻传唤任何人,安排队员调取了赵德全近一个月全部的行动轨迹、社会交际名单。
赵德全性格内向寡言,平日里很少与人争执,和整栋楼大部分住户仅仅是点头之交。整栋楼里面,和他来往最密切的,恰恰就是三楼的周大爷。
两个人常常在楼下花坛边上摆一盘象棋,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,闲谈下棋,消磨退休之后漫长的时光。
当林建国再次登门问话,周大爷既没有坦然承认什么,也没有全盘否认所有疑点。
他坐在沙上,伸手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得更小,安静地开口,语气平淡得近乎麻木
“那天风大,我路过天台,顺手就把水塔盖子扣上了,完全没有留意里面有人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下,像是把所有意外全部推给一阵无形的大风。
林建国静静站在他家门口,望着老人蜷缩在沙上单薄的侧影,没有继续追问。
四月的白昼一天长过一天,午后温暖的阳光翻过老楼斑驳的屋顶,一条金色的光带静静铺在楼道的水泥地面。
他独自顺着楼梯走下楼,踏出那扇门框已经变形的单元大门,路旁杨树叶子随风轻轻摇晃,满眼均匀沉静的绿色。
周大爷那句说辞,就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一潭死水,扑通一声沉底,之后便再无波澜。
可太多疑点横亘在眼前,无法用一句无心之举解释。
林建国重新回到天台入口,又一次看向合页缝隙里那道绳索摩擦的划痕。
从合页位置到水塔还有一段不近的距离,单凭一个老人的力量,很难单独拖动重物往返两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