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远把身份证捡起来,看了看,然后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厂房里的冷空气通过鼻腔进入肺部,那种凛冽的刺激感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。
他站起来,朝厂房方向看了一眼,市局刑侦的人还在里面忙活,拍照的拍照,取证的取证,没有人注意到外面生了什么。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建国,你先上车,把暖风打开,别让孩子冻着。”
他说,“这个包的事,我先跟市局的人说,但你别跟任何人提你闺女的事儿。”
林建国愣了一下“为什么?”
高远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是新人,你不懂规矩。
一个六岁的孩子在案现场附近上厕所顺便现了关键物证,这种事说出去,会让市局的人觉得铁西派出所的调查现场管理一塌糊涂。
但高远没有直接说出口,他只是拍了拍林建国的肩膀,说了句“听我的就行。”
林建国回到车上,林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眨巴着眼睛问他“爸,那个包是不是很重要呀?”
“嗯,挺重要的。”
林建国把她抱起来,放在自己腿上,用棉夹克把她裹住,“月儿,你今天帮了爸一个大忙。”
林月把脸埋进他胸口,闷闷地说了一声“爸,我冷。”
她不是真的冷。
她是怕林建国看到她眼睛里的东西——那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、过于复杂的东西。
高远在厂房门口拦住了市局刑侦的技术组长,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,姓吴,大家都叫他吴技术。
吴技术正蹲在厂房门口抽烟,看到高远手里那个包,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。
“这是在外面那堆废铁后面找到的,”高远把包递过去,“胡丽丽的身份证在里面。”
吴技术把烟掐了,接过包翻了两下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他转身朝厂房里喊了一声“老刘!出来一下!”
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厂房里面走出来,穿着深色的警用棉服,没戴帽子,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。
林月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个人,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。
刘建国。
不,不是她父亲林建国,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刘建国。
这个名字跟她父亲的名字只有姓不同,但在铁城刑侦系统里,这个名字的分量比她父亲重得多。
刘建国是铁城刑侦的台柱子,破过大案要案无数,后来升到了省厅,在林月参加工作的时候已经是省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