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女士手提包从雪里露了出来,黑色的,pu材质的,拉链敞开着,里面塞满了雪。林月小心翼翼地把包从雪里拽出来——它比她想象的沉,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还在。她把包翻过来,抖掉上面的雪,拉开内层拉链,看到了一个粉色的钱包和一部手机。
手机已经关机了,机身冰冷,屏幕上结了一层薄冰。林月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摇了摇,能听到里面有微弱的水声——进水了,但可能还没有完全损坏。如果尽快送到技术科做数据恢复,也许还能提取出一些信息。
她没有翻钱包,因为她不需要。她知道里面有什么——身份证、银行卡、一张市会员卡,还有一张照片。那张照片是胡丽丽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,那个女人是谁,在原始时间线里始终没有查明。
林月把手提包重新埋在雪里,只露出一个角。她不能直接把包带回去,那样太可疑了。一个六岁的孩子“上厕所”的时候现了一个失踪人员的包?就算她用“我看到了一个角”来解释,也太巧合了,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。
她需要换一种方式。
林月回到车边,林建国正站在车外抽烟。他抽烟的姿势还很生疏,手指夹烟的位置不对,吸的时候会呛到。看到林月回来,他把烟掐灭了,蹲下来帮她拍掉身上的雪。
“冻坏了吧?上车,爸把暖风开大点。”
林月爬上车,在后座坐好,装作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“爸,我刚才在那堆东西旁边看到了一个包,埋在雪里,好像是谁扔在那儿的。”
林建国正在动车子,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包?”
“就是一个小包,黑颜色的,像是阿姨背的那种。”林月用那种“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特别”的语气说,“我看到上面有雪,就扒拉了一下,底下好像还有东西。”
林建国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。他没有叫高远,而是自己朝那堆废弃设备走了过去。林月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,心跳得很快——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奇怪的期待。
她在期待父亲能亲手现那个包。
不是因为这样更有戏剧性,而是因为——在这个新的时间线里,她希望父亲从一开始就参与到这个案子的核心中来。不是作为一个在旁边看的人,不是作为一个跑腿打杂的协警,而是一个真正现了关键线索的人。这会给他在这个案子里的位置奠定一个基础,也会给他在刑警这条路上的信心提供最初的支点。
林建国在设备堆旁边站了一会儿,弯下腰,然后蹲下来。林月看到他伸出手去,扒开雪,从里面拿出了什么东西。
他转过身来,朝车的方向走了两步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提包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惊讶,有紧张,还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。
林月靠着车窗,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她在心里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爸,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案子。
好好干。
高远从厂房里出来的时候,林建国正站在车旁边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手提包,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炸弹。
他站在雪地里,一动不动,雪花落在他的肩膀和头上,积了薄薄一层,他都没顾上拍。
高远走过来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包上,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在那边设备堆后面现的,”林建国用下巴指了指厂房东侧那堆废弃设备,“埋雪里了,我闺女上厕所的时候看见的。”
高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他没问“你闺女怎么会在那边上厕所”,而是直接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,把包从林建国手里接过去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轻,像在处理一个易爆装置。
林月从车窗里看着这一切,心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。
她紧张的不是高远会现什么,而是高远会不会问太多问题——比如为什么六岁的孩子会跑到设备堆后面去上厕所?
为什么她偏偏注意到了那个包?
如果高远的脑子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使,他可能会把今天上午市里的那些细节串起来,然后产生一些不太妙的联想。
但高远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包上。
他拉开拉链,先看了钱包,翻开之后,一张身份证从夹层里滑出来,掉在雪地上。
胡丽丽。
198o年出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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