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,先生在同几位心腹开会,林助理寸步不离丶光明正大的守在门口。
这场会议关乎几条国际贸易链,对牧氏来说极为重要。
事实上,林助理完全在杞人忧天,这麽多年,先生是个永远不会出错的人。
内部会议进展得相当顺利,方案很快落定,他也如愿松了口气。
董事和经理们陆续走出,很快全部离开了会议室,却始终不见先生的身影。
恰此时,先生放在他这里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备注——祖父。
林助理沉了沉心,推门进去。
先生此时坐于会议桌尽头的主座,手撑额角,指端在太阳穴轻轻揉捏,眉眼间显露淡淡的疲倦。
自从盛少爷出事後,林助理就没见过先生怎麽休息过。
他一边要打理公司日渐繁缛的工作,一边又要与牧海英丶兰世辉等人周旋,还得抽出时间去医院,忙得几乎没有休息时间。
从前,他只觉得先生的精力旺盛到可怕,如今才发觉,先生也是个肉体凡胎的人。
不过,林助理也能看出来,在医院短暂停留那几十分钟,是先生难得的放松机会。
也只有那时,他才不必去理会那些明争暗斗和笑里藏刀。
“先生,老太爷的电话。”林助理叩了叩门,说道。
牧霄夺从凌乱的文件中擡起头,手指掐了下眉心,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发生什麽。
牧家老太爷是个特立独行的怪人,平日里很少联系这些晚辈,只有逢年过年偶尔会问候几句。
赶在这个关头,如此唐突的拨来电话,十有八九是为了他那个爱告状的好孙女。
牧霄夺接起电话,面容沉静,没什麽情绪的说:“祖父。”
他并未多加寒暄,同祖父冷漠的如同生人。
果不其然,还没说两句,牧老太爷就将口风引到了牧海英身上。
“我最近听说,你姐姐被人盯上了,很多陈年旧事都被重新翻了出来,怎麽不见你有动作?”
看来老太爷对这事似乎也是一知半解,并不知晓其中的始作俑者。
牧霄夺揣着明白装糊涂,懒散的向後仰了仰,面不改色道:“公司的事情太多,我分不出心,没关注,谁惹的麻烦谁收拾。”
老太爷对牧霄夺事不关己的态度很不满意,但碍于面子,还是蛮和气的说:“就是工地上死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工人,你姐姐之前帮人压了下来,不知道又被谁翻了出来。你如今位高权重,做事方便,帮你姐姐把这件事压下来,应该不难吧?”
牧霄夺偏不遂他的愿,指端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杯沿,拒绝的态度很明显,“牧海英怎麽自己不去处理,这种见不得光的事,牧家多掺和进去一个人,就多不利一分,您也不想看见牧家被推到风口浪尖吧。”
“你姐姐孤身一人在官场,多少人盯着她的位置,这事交给你办我最放心。”
牧霄夺不为所动,连面子工程都懒得敷衍,干脆撂下手机,闭目养神,不去听老太爷罗里吧嗦的歪理。
他已经摆明态度,不想淌这趟浑水。
老太爷听懂他的画外音,语气急转直下,忽然没头没尾的提起了盛愿。
“我听海英说,你把牧峋之前的未婚妻接到自己身边养了?”
那双黑眸褪掉惯常的散漫随意,陡然间凌厉几分,口吻森然的质问:“牧海英还有什麽事是不告诉你的。”
老太爷知晓这是他的软肋,言辞犀利道:“你晓得这事要是传出去,势必不会很光彩吧。霄夺,你掌管牧家这麽多年了,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做事这麽不管不顾。”
牧霄夺弯起的薄唇若有笑意,只是那笑意冰冷,不达眼底。
他索性把话摆到明面上,也不再维持这层岌岌可危的温情的假象,“盛愿只是个孩子,我倒是想不出你们爲什麽会对他有这麽大恶意,人人都虎视眈眈的盯着他,怎麽,难道真怕我把家产拱手让人?”
电话对面的声音滞了几秒,牧老太爷似乎知道,自己已经管不了他。
牧霄夺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他摆布的孩子了,自从他成年继任家主後,便再无人能左右他的意志。
牧老太爷的口气减弱几分,好声好气的劝他:“祖父知道你对他不可能是那种心思,只是人言可畏……”
“人言可畏?”牧霄夺口吻轻蔑,“想来您活了这麽大岁数,越活越胆小,越活越倒退,反倒不如从前了。”
牧老太爷被他连呛了好几句,面上早已挂不住,声音霍然变得凌厉,继续搬出那套锈迹斑斑的说辞——“你要知道,无论何时何地,我们都是你的家人。你与牧家,是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的关系!”
牧霄夺干脆利落挂断电话。
林助理站定一旁,听得胆战心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