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后,韩秋实打来电话,说事情已经查实,材料已经提交给了董事会和经侦部门。宋怀远在试图出境时被拦下,方志远也在同一天被带走。
消息传出后,整个行业震动。
隆复生的名字不出意外地出现在了各大财经媒体的报道中,标题五花八门——“前总监举报董事长,职场反腐还是另有所图?”“隆复生其人七年老员工为何选择裸辞?”“职场正义还是个人恩怨?宋怀远案背后的隐情”。
有人称赞他是英雄,有人说他是疯子,还有人说他另有所图。
隆复生关掉了手机,不去看那些消息。
他坐在石榴树下,把那枚白玉佩挂在脖子上,温润的玉贴着心口,像爷爷的手在轻轻按着他的肩膀。
八尘埃落定
事情平息之后,隆复生接到了很多电话。有猎头公司开出天价年薪挖他,有媒体邀请他做访谈,有出版社找他写书。他一一婉拒了。
赵明远不理解“你疯了吗?你现在的知名度,随便接个商业合作就是几百万。你为什么不?”
隆复生站在老屋的门槛上,看着远处的青山,说“明远,你知道我爷爷为什么给我取名‘复生’吗?”
赵明远摇头。
“我太爷爷当年说过一句话——‘草木枯荣,年年复生;人心生死,一念之间。’复生这个名字,是希望我不管经历什么,都能重新活过来。我在那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死了七年,现在好不容易活过来了,我不想再死一次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
隆复生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,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脸上,光影斑驳。
“我想做点有意思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爷爷那一辈人,一辈子清贫,但他们活得有尊严、有价值。我也想活成这样。不是说要故意去吃苦,而是想做那些真正对别人有帮助的事,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。”
他想起沈静秋的知止书屋,想起那场《菜根谭》读书会上每个人的眼神——那些眼神里有光,有渴望,有在喧嚣都市里寻找安宁的迫切。
一个念头在他心里慢慢成形。
三个月后,一家名叫“初心”的共享空间在城南老街上开业了。
说是共享空间,其实就是一个改造过的老院子——隆复生把隆家老屋和隔壁几间闲置的民房租了下来,打通之后重新装修,保留了青砖灰瓦和木梁结构,添了书架、茶桌、蒲团和笔墨纸砚。
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,树下摆了一张大石桌,可以喝茶、写字、下棋。
“初心”不卖咖啡,不卖简餐,不搞网红打卡。只有茶——免费的茶,自己泡。只有书——随便看的书,不卖。只有空间——安静的空间,谁都可以来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隆复生自己写的,毛笔字不算好看,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“风花之潇洒,雪月之空清,唯静者为之主。水木之荣枯,竹石之消长,独闲者操其权。”
开业那天,来的人不多。沈静秋来了,赵明远来了,还有一些老街坊和在读书会上认识的朋友。
赵明远看着这个院子,感慨地说“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和钱,就搞了这么个不赚钱的地方?”
隆复生泡了一壶茶,倒了一杯递给他“你知道我爷爷那坛桂花酒还剩多少吗?”
“半坛啊。”
“对。半坛酒,两个人喝了一个晚上,喝得很开心。你说那坛酒值多少钱?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。
隆复生说“有些东西不能用钱来衡量。就像这个地方——它不赚钱,但它可以让那些疲惫的人有一个喘息的地方。可以让他们在这里喝一杯茶,看一本书,一会儿呆,然后安安静静地重新出。明远,你不觉得这件事很有价值吗?”
赵明远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“你说得对。我也想留下来。”
隆复生看着他“你认真的?”
“认真的。”赵明远笑了,“我也累了,不想再跑了。就在这儿帮你吧,不要工资,管饭就行。”
两个男人在石榴树下握了握手,像两个少年那样,笑得毫无城府。
沈静秋坐在一旁,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。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轮廓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。
隆复生转头看她“静秋,你觉得呢?”
沈静秋想了想,说“《菜根谭》里有句话——‘天地有万古,此身不再得;人生只百年,此日最易过。’你做的事情,是在这易过的‘此日’里,给别人留下一点可以安放身心的地方。我觉得很好。”
那天晚上,三个人在老屋里喝爷爷留下的最后半坛桂花酒。月色如水,洒在石榴树的枝叶上,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。远处有虫鸣声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。
隆复生摸着胸口的白玉佩,忽然觉得,他从未如此接近过爷爷。
九风清月朗
“初心”的名气渐渐传开了。
来的人越来越多,有附近的居民,有慕名而来的年轻人,有在这个城市打拼的外地人,也有偶尔路过的旅人。他们在这里喝茶、看书、聊天、呆、写东西、下棋,或者什么都不做,就只是坐着,听风穿过石榴树叶子的声音。
隆复生没有做任何宣传,也没有任何商业模式。他只是每天开门、烧水、泡茶、打扫院子,有客人来了就招呼一声“随便坐”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有人想捐钱,他不要。有人想投资,他拒绝。
有人不理解,问他“你图什么?”
隆复生想了想,说“我不图什么。我只是想做一件让自己心安的事。”
慢慢地,人们在“初心”里留下了很多东西——留言本上写满了字,有烦恼,有感悟,有感谢,有希望。书架上多了很多书,是客人们自愿捐的。墙上多了很多纸条,写着“今天很开心”“谢谢你”“我找到了答案”之类的话。
有一天,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来了,她带着行李箱,风尘仆仆,眼睛红肿,像是哭过很久。她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天,不说话,不看手机,就只是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