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把手里那块碎玉简丢进地上的血水洼里。
骨灰踩在脚底下,出扑簌簌的闷响。
他单手拎着那把破竹扫帚,沿着黑玄石铺成的通道往深处走。
这地方连一丝风都没有。
空气滞涩得像是在泥潭里跋涉。
那种不在乐理谱子上的刺耳琴声,断断续续地顺着通道的走向飘过来。
没有特定的旋律,单纯就是在用某种生锈的铁片刮擦着人的耳膜。
苏尘搓了搓痒的耳根。
周遭的景象开始出现偏差。
原本铺满通道的灰白色骨灰,在脚底下的触感变得有些绵软。
黑玄石墙壁缝隙里渗出的腥臭黄水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腻到齁的脂粉香气。
这香气顺着鼻腔往上钻,直冲天灵盖。
苏尘停下脚步。
视网膜上那个平时总爱跳出来刷存在感的系统面板,此刻连个错误代码都没弹出来,直接陷入了彻底的死寂。
连带着丹田里那口干涸的神海,也被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死死锁住。
周遭的黑暗毫无预兆地剥落。
就像是有人在这座阴暗的陵寝里,强行扯下了一块遮羞布。
脚下绵软的骨灰变成了冒着丝丝寒气的万年温玉。
两旁压抑的黑玄石墙壁,化作了通天彻地的雕花白玉柱。
穹顶那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荡然无存,一片璀璨的星河悬挂在头顶,星光洒在温玉地板上,折射出晃眼的波光。
苏尘站在原地。
他现在正处在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奢华仙宫里。
正前方,几十个穿着薄如蝉翼的七彩纱裙的女修,正赤着脚踩在玉石地板上起舞。
水袖翻飞间,白皙的皮肉若隐若现。
每一个女修的容貌放在外面的中州,都足够让那些圣地天骄打出狗脑子。
大殿的最中央,摆着一张由九条金龙盘绕而成的宽大王座。
王座前面的玉阶下,一个穿着大红云锦长裙的女人,正端坐在一张古琴前拨弄琴弦。
那刺耳的琴声,正是从她指尖流出来的。
这声音里夹杂着某种诡异的模因污染,拼命地往苏尘的脑子里钻,试图强行篡改他的五官感知,把他往那张王座上推。
苏尘拎着扫帚,走到那群跳舞的女修中间。
那些女修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,反而一个个贴上来,用柔软的腰肢和水袖往他身上靠。
脂粉味浓得能把人熏晕过去。
这地方连灵气都没有,凭空捏造出一个仙宫,连带着这群女人,全都是冲着道心来的。
糖衣炮弹。
想要用最深层的欲望,把闯进陵寝的人永远留在这里当肥料。
苏尘连个正眼都没给这些女修,直接用扫帚柄拨开挡路的几条胳膊,大步走到那张金龙王座前。
他转身,一屁股坐在铺着雪貂皮的宽大椅背上。
破竹扫帚被他随手丢在脚边。
底下的琴声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