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尘的左脚刚踏上悬台边缘的第二级石阶,那双洗得白的破布鞋突然停住了。
脚底板碾过几粒碎石,出细碎的摩擦声。
跟在后面的沐幽月差点一头撞上他的后背。她赶紧收住脚步,暗金色的眸子警惕地扫向四周。偏峰崩塌的烟尘还在几十里外翻滚,姬明月那个疯婆子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。
苏尘没有看偏峰的方向。他偏过头,视线越过翻滚的云海,直直盯向天道碑废墟所在的位置。
那股牵连在神魂深处的微弱因果线,被扯动了。
他丢出去的那片菩提叶,沾着他在摇椅上躺了上百年的灰尘,也沾着大成至尊骨最本源的一丝气血。按理说,那叶子砸进石缝爆开气息后,就该化成一滩烂泥。
现在这根因果线不但没断,反而绷得笔直,甚至带着一股子强行倒贴的黏糊劲儿。
有人在拿他的东西做文章。
苏尘在心里盘算。姬明月没那个脑子,那女人只会拿剑砍山。能把因果线扯得这么紧的,只有那个刚刚被顾长歌扒了防御阵法的天道碑残骸。
这破石头居然学会钓鱼执法了。
要是那片叶子上的气血被天道碑强行拓印下来,变成个什么榜单第一的签名。明天大清早,藏经阁的门槛就得被中州这帮朝圣的、寻仇的、试探的家伙踩烂。别说睡回笼觉,他连泡壶茶的功夫都挤不出来。
垃圾乱扔确实容易惹祸。
苏尘叹了口气。
“回去。”
他转过身,把扛在肩膀上的破扫帚换到左手。
沐幽月愣在原地。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“回哪?”
沐幽月压着嗓子,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抗拒。
“姬明月就在几十里外疯!我们现在折返回去,万一撞上伐天盟那些正在收尸的暗桩,或者被那个拿扇子的顾长歌堵住,这就成了死局!”
苏尘连解释的兴致都没有。他抬起右脚,直接往面前虚无的空气里迈了一步。
缩地成寸。
周围的云海和山风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。空间法则在苏尘的布鞋底下乖顺得像一块被揉捏的面团。
沐幽月只觉得眼前一花,失重感让她本能地闭上眼睛。
等她再睁开眼时,那股独属于天道碑残骸的沉闷死气,已经重新灌满了她的鼻腔。
他们回到了碑背的那个逼仄石缝里。
前山的广场上,顾长歌和雷崇山早就不见踪影。只有几个零星的伐天盟执事在远处搬运碎石。谁也没有察觉到,石缝深处已经多出了两个人。
苏尘站在之前那个被他按出一个巴掌印的黑石台前。
石壁上方,那片原本应该落在偏峰上的灰褐色菩提叶,正死死贴在暗红色的碑面上。
叶片周围没有任何灵力波动,也没有阵法固定的痕迹。它就那么毫无反重力地黏在那里。
叶脉的背面,一丝丝暗红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蠕动。
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血。
沐幽月看清那液体的瞬间,后背猛地拔直了。她手腕上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,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稀薄而破碎。
那液体里夹杂着中州天道最核心的本源气息,更混杂着一种活了无数岁月的古老怨气。
这块天道碑是有意识的。它在用自己体内最深处的东西,给苏尘单独传递信息。
暗红色的液体在叶片上扭曲、组合。几个呼吸的功夫,一行极其古老晦涩的神文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。
苏尘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。
他不认识。
太玄帝宗藏经阁里那堆破烂功法上,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像蚯蚓爬一样的符号。
“写的什么玩意儿。”
苏尘随口问了一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