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踩在第一级白色的玉石台阶上。清脆的闷响顺着黑白相间的石纹一路往上滚。
周围那些稀薄的雾气活了。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触手,贴着黑褐色的岩石游走,顺着脚踝直往裤腿里钻。温度降得厉害,不是寻常夜风的冷,而是那种专门往骨头缝里扎的阴寒。
苏尘手里那根破旧的扫帚柄上,迅结起了一层白霜。
他停下脚步,没急着往上走。
沐幽月跟在后头。她的脚掌刚踩实那块白色的玉石,整个人就像是被人迎面抡了一大锤,膝盖一软,重重地磕在坚硬的石板上。
骨头砸在石头上的闷响听得人牙根酸。
暗紫色的魔纹顺着沐幽月的脖颈疯狂往上爬。血管凸起得像是一条条盘踞在皮肤下的蚯蚓。她双手死死抠住黑白交界的缝隙,指甲在玉石上刮出刺耳的动静,指肚边缘已经渗出了血丝。
大颗的汗珠顺着她的下巴往下砸,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粒子。
“杀。。。。。。”
沐幽月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。她的右眼眼白部分正在快被暗金色吞噬,属于邪魔王族的暴虐本源正在强行冲破至尊骨气血的压制。
苏尘偏过头。
他在心里盘算。这路挺邪门。不是重力压制,也不是灵气封锁,而是直接越过肉身去撬神魂的底子。看沐幽月这副快要把自己舌头咬下来的架势,这阵法估计是把她脑子里最怕或者最想要的画面全翻出来了。
刚才那条红线网只是个筛子,这里才是真正的安检口。
专门翻人老底的安检口。
三十里外。天机阁密室。
顾长歌死死盯着青铜祭台上的那面古镜。镜面上的白布已经被他扯掉扔在地上。
原本死寂的镜面此刻像沸腾的开水一样翻滚。大片的血色在镜面深处晕染开来。
雷崇山凑得极近,鼻尖几乎要贴上铜绿的边缘。
“起效了!”
雷崇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意。
“我就说这世上没有能硬抗问心路的活物!你看这血光,这冲天的魔气,这分明是那魔头心底最深处的杀戮执念被业火点燃了。只要再过半柱香,业火就能把她的神魂烧成飞灰!”
顾长歌没搭理他。
他视线越过那片翻滚的血光,紧紧锁在镜面边缘那个模糊的灰色衣角上。
“烧的是那个跟班的女魔修。”
顾长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正主还没动。”
雷崇山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没动是因为他不敢动。问心路遇强则强。那女魔修撑死也就是个神海境,引来的业火不过是点血光。他这种能打碎天道碑的怪物,只要敢在台阶上多迈一步,阵法就能把诸天万界最顶级的诱惑和恐惧全塞进他脑子里。到时候,他死得比谁都惨。”
顾长歌的手指搭在石桌边缘,没接话。
他在等。等那个灰衣人露出破绽。只要是个活人,就一定有欲望。只要有欲望,问心路就能把它无限放大,变成绞杀宿主的绞肉机。
深渊废墟边缘。
苏尘看着快要把石板抠出一个坑的沐幽月,没去拉她。
这种直指本心的阵法,外力越是干预,反弹得越厉害。他倒要看看,这阵法能给他塞点什么东西。
苏尘把扫帚换到左手,抬起右脚,稳稳地迈上了第二级黑色的台阶。
脚底落实的刹那。
周围的浓雾像被飓风撕扯般轰然散去。脚下那条黑白相间的石阶路消失了。
场景变了。
苏尘现自己站在一个悬空的白玉广场上。正前方是一把由九条真龙骨架拼成的巨大王座。王座周围环绕着浓郁的大道法则,随便溢出一丝金光,都能把一个圣王境的高手直接撑爆。
他转过身。
脚下是无边无际的云海。云海里,密密麻麻跪满了人。
穿着紫金道袍的宗门掌教、背生双翼的太古大妖、甚至还有头上顶着仙环、浑身散着仙王威压的上界巨头。
成千上万,一眼根本看不到头。所有人全都五体投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密室里。
古镜上的血光瞬间被一股刺目的金芒冲散。
雷崇山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。等他适应了光线重新看过去时,整个人像截木桩一样钉死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