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气像是结了冰。
两个天机阁长老像泥塑一样钉在原地。他们的视线死死黏在青铜祭台的古镜上,连肺里的浊气都不敢往外吐。
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顾长歌裹着一身夜风带来的寒意跨过门槛。他没有理会那两个僵立的长老,径直走到古镜前。
镜面上的金光已经褪去大半,只剩下一圈微弱的残晕。在那层残晕正中央,定格着一副模糊得近乎荒谬的画面。
半截洗得白的灰布袖口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随意握着破旧扫帚柄的手。
除此之外,没有面容,没有身形,连一丝灵力波动的尾迹都没留下。
顾长歌的手指搭在青铜祭台的边缘。指甲无意识地抠进铜绿里,刮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在心里疯狂推演。
三生锁天网是天枢圣地压箱底的活阵。只要是个活物,从阵法里过一遭,神魂的厚度、骨龄的深浅、命格的走向,全都会被扒得一干二净。
可现在,这号称能照见三生因果的顶级法器,居然只拓印回来半截袖子和一把扫帚。
顾长歌凑近了些。他的目光落在那截灰布袖子边缘几根脱线的线头上。
那几根线头垂落的弧度极度自然,却偏偏在镜面的倒影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。就好像连古镜内部的法则,都在抗拒记录这几根破线头。
至于那把扫帚,木柄上带着粗糙的毛刺,怎么看都是凡俗集镇上三五个铜板就能买一把的便宜货。
“阁主。”
左边的长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嗓音劈了叉。
“三生网的阵核刚才差一点就炸了。对方。。。。。。对方不仅骗过了判定,还顺着地脉主轴,把这道影像强行塞进了古镜里。这根本不是拓印,这是他在对我们打招呼。”
顾长歌没搭腔。
他感到喉咙深处泛起一阵干涩。
这不是普通的挑衅。这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。对方分明知道他们在看,所以故意留了个最不值钱的影像,就像是在逗弄笼子里急得团团转的耗子。
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刺鼻的血腥味,伐天盟刑罚大长老雷崇山大步闯了进来。他那一身暗红色的重甲上还挂着没凝固的碎肉,显然是刚从外围的清剿线撤下来。
“顾圣子,你们天枢圣地的阵法到底管不管用!”
雷崇山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桌上,震得桌上的茶盏稀里哗啦滚了一地。
“我手底下的人在东线连着宰了三百多个散修,连个带印记的毛都没捞着。你这边信誓旦旦说网住了大鱼,鱼呢?”
顾长歌转过身,随手扯过旁边的一块白布,盖在那面古镜上。
“鱼自己进来了。而且用的是你我根本看不懂的姿势。”
雷崇山冷哼了一声。
“进来了?进来了就关门打狗!老夫这就调集盟里三十六尊斩神弩,把旧驿路方圆三十里犁成平地。我就不信,这世上还有能硬抗天道杀阵的血肉之躯!”
他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“雷长老若是活腻了,大可自己去送死。”
顾长歌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子让人骨头寒的阴郁。
“但别拉着整个中州给你陪葬。”
雷崇山猛地停住脚步,转头怒视顾长歌。
“你什么意思?长他人志气,灭自家威风?”
顾长歌走到石桌前,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白玉阵盘,直接扔在雷崇山脚下。
“你自己看。这就是你嘴里那条大鱼留下的过路费。”
阵盘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纹,表面闪烁着三团截然不同的气血留痕。纯阳的煌煌天威、魔族的极致暴虐、以及一股连阵盘玉质都在被缓慢侵蚀的死寂天道气息。
雷崇山的视线落在那三团留痕上。
他脸上的怒意僵住了。喉结上下滚了一圈,原本要骂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