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吧,你想怎么死?”
话音刚落,沐幽月袖口一抖,整个人先退,脚尖点在门槛上,身影已经散成一团黑雾。
院门半开,门轴还在晃,那团黑雾却比风更急,贴着地面就往外窜。
苏尘坐在摇椅上,抬手揉了揉额角。
“想跑?”
他这句说得很淡,院子里的东西却先有了反应。
木桶里的井水不晃了,檐下那只破竹筛停在半空,连门外探进来的夜风都被压在门口,打着转进不来。地上碎掉的匕片原本还在滚,这会儿齐齐一停,像给人按在砖缝里。
沐幽月化成的黑雾离门槛只差半尺,忽然往回一缩。
不是她想停。
是整座小院都在往里收。
那股力道来得不见声色,黑雾先是被扯成细条,接着硬生生拽了回来,撞过门板,刮过墙角,最后“砰”地砸回院心。黑雾散开,沐幽月重新现出身形,膝盖先落地,掌心撑在砖上,肩头跟着一沉,整个人直接压伏下去。
她喉间闷哼一声,指尖刚撑起半寸,手骨就出细响,又给按回去。
她全身上下,没有一处还能使上劲。
连抬头都难。
苏尘看了她一眼,心里有点烦。
这女人进门先捅人,再放火,又想跑,流程比山下黑店还熟。要是随便来个人都能把藏经阁当驿站,他以后还睡什么觉,直接在院门口挂个“欢迎闹事”算了。
他站起身,布鞋踩过几片烧饼渣,走到沐幽月面前。
沐幽月额头贴着地,呼吸压得短促。她修王族秘法,化雾遁空从未失过手,哪怕碰上圣王层次的封锁,也能撕出一道缝。可眼下别说撕缝,她连体内魔元都转不起来,骨头像给山压住,血流得慢,连心跳都沉。
这种压制,她只在魔域祖地感受过。
还是隔着祭坛,隔着皇庭大阵。
眼前这个灰衣杂役,院里睡觉吃烧饼的废人,抬抬手就把她按成这样。
她牙根咬得酸,袖中那张逃命符顶着腕骨,硌得生疼,却连甩出去的资格都没了。
苏尘垂眼打量她。
粗布散修袍,领口磨得旧,袖子里却藏着王族秘匕,护身魔焰也正统,跑路法门还带着皇纹尾劲。散修要能混到这套配置,早该开山立派了,哪还用半夜摸进别人院子里捅人。
他蹲下身,伸手拨了拨她的下巴,动作跟翻书页没两样。
“衣服穿得挺寒酸,底子倒挺讲究。”
“散修?”
“你要真是散修,我明天就去把太玄山门拆了,给你立块牌坊。”
沐幽月脖颈紧,话还是挤了出来。
“阁下藏得这么深,难道还怕我一个小辈胡说?”
苏尘啧了一声。
“这会儿知道叫阁下了。”
“刚才拿刀的时候,气势可不是这副样子。”
沐幽月被他这句堵得胸口闷,偏偏无从反驳。她现在只有两条路,要么继续硬顶,把自己顶死,要么把话往回收,先换口气。命都没了,皇女那点架子留着给谁看。
她撑着嗓子开口。
“我入此地,只为寻太玄后手。”
“外面邪物破塔,后山将乱,我不愿正面碰它,才来这里探路。先前出手,是因我看不透你,怕中了埋伏。”
苏尘听完,抬手拍了拍她的脸。
“编得还行。”
“再修修,能去山下说书。”
他指尖不重,沐幽月却连偏头都做不到,羞怒一路顶上来,脸颊烫。她从出生起就站在人头顶上,别人见她,要么跪,要么躬身,要么连气都不敢喘得太大。眼下这人拿她当什么,待宰的鸡,还是新抓回来的猫?
她胸口堵得厉害,硬是忍着没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