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刃碎了一地。
沐幽月掌心先是一麻,接着虎口裂开,血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砖缝里,晕开几点暗红。她站在摇椅边,手臂还维持着落刀的姿势,人却停住了,连呼吸都压短了三分。
摇椅还在晃。
苏尘照旧打着呼噜,胸口起起伏伏,像个真睡死过去的废杂役。
沐幽月垂下手,看了眼掌心。她的肉身是魔域皇族从小拿宝血养出来的,寻常刀兵砍上来,能崩断的是刀,绝不会是她的手。可眼下疼得最厉害的偏偏就是虎口,那道口子开得不大,翻出的肉边却白得扎眼。
她把碎掉的匕柄攥住,手背青筋跳了两下。
“好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好得很。”
这两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,低低的,压得很平。
她没再去碰苏尘,反而退了半步,把这间小院重新看了一遍。破竹竿,旧木桶,掉漆的门,墙角那几捆霉书卷,连石缝里钻出来的野草都灰扑扑的。怎么看都是穷地方,穷得让人想不通,穷成这样还能藏住什么手段。
若是阵,阵纹在哪。
若是宝,宝物在哪。
若是人,这个杂役凭什么扛得住她一刀。
她在魔域活到今天,靠的从来不是撞运气。手上出问题,先别急着扑,先把坑看明白。刚才那把匕本就是试刀,碎了,说明这地方有古怪。可古怪没露头,说明对面还想藏。
她把利害在心里拨拉一遍,目光重新落在苏尘身上。
睡得这么死,要么真废,要么装得比谁都稳。
“还睡?”
她抬手抹掉掌心血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你要是真醒着,继续装下去就没意思了。”
苏尘没应。
摇椅轻轻吱呀了一声,他翻了个小身,腿还顺带蹭了下椅边,鞋底把那三片烧饼渣碾得更碎。
沐幽月看得胸口堵。
她刚才那一刀,别说一个凡人,就是神海境修士挨上,也得交半条命。这人却睡得跟猪一样,连睫毛都没抖一下。她心头那团火越压越高,压到最后,反倒让她冷静下来。
近身探不明白,那就换个法子。
烧。
有阵烧阵,有宝烧宝,有人烧人。火一铺开,这院子到底是纸糊的,还是铜浇的,立刻就能见分晓。
她手掌一翻,掌心伤口里的血珠还没落地,先被黑雾卷住。黑雾沿着她腕骨往上缠,爬到小臂,爬到肩头,最后从她背后腾起数丈高。院门外那截歪斜木牌先受了影响,木头出干裂声,边角卷起焦黑。水桶里的井水也咕嘟冒泡,热气直往上翻。
沐幽月低头看着摇椅,语气淡得很。
“你若是个饵,那我连盘子一块烧。”
话音一落,她五指一扣。
黑焰扑了出去。
没有多余花样,只有最硬的一记。魔域皇族修炼的王焰最擅吞灵,寻常修士沾上一点,灵力先乱,经脉再烧,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。她这一手原本是给镇妖塔那头怪物备着的,现在拿来对付一座破院,已经算高看。
火舌一卷,整把摇椅和苏尘都吞了进去。
院里热浪扑脸,连墙脚书卷都翘了边。
沐幽月站着没动,袖口被风鼓起,掌心那道伤口还在渗血。她盯着火里那团人影,心里那杆秤总算往回压了些。再怪的手段也得吃力,火都盖上去了,总不至于还睡得住。她只要等上三息,若火里的人化了,这院子的秘密就会跟着露底。若火里的人还活着,她再退也来得及。
一息。
两息。
第三息还没走完,火里忽然传出一道含糊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