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幽月拨开齐腰高的野草,停在藏经阁门前。
后山那头还在翻土裂石,这一片却安稳得过分,连院门上那半块歪斜木牌都没晃几下。她抬手一推,摇摇欲坠的院门“呀”地开了条缝,门轴里掉出一蓬碎木屑。
院里很旧。
石砖裂着口子,缝里长了杂草,东边墙脚堆着几摞黄的书卷,拿麻绳捆着,绳头已经霉了。西边晾着两件灰衣,一件搭在竹竿上,一件掉了半截,袖口拖在地上。院心摆着一把摇椅,椅边搁着扫帚和木桶,桶里还有半桶清水,月光压进水面,照出一层薄亮。
摇椅上躺着一个人。
灰衣,布鞋,头枕着卷起来的旧书,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。呼噜声一起一落,节拍稳得很,外头塔基塌成那样,他这一觉照睡不误。
沐幽月站在门后,没急着往里走。
她来太玄,本是冲着镇妖塔下头那股邪气。结果后山突生变故,妖潮散了,旧塔开了,连她都没料到太玄山里还埋着这种东西。更麻烦的是,塔废墟上空那股压人的气机,让她都不愿正面去碰。这个时候,最稳的法子只有一个,先找阵眼,先摸清太玄的后手。
而眼前这座破楼,就是她顺着气机摸来的地方。
问题也在这儿。
太静了。
她进山以后,见过断壁,见过血河,见过灵禽栽地。偏偏这小院像隔在另一层天里,门外山风卷着土腥气冲过来,到门口就散。连她袖口那缕黑气,都在门槛边贴了一下,没再往里窜。
沐幽月抬起食指,在门框上轻轻一抹。
指腹干干净净。
没有阵纹,没有禁制,没有半点灵力残痕。
她眉头压了压,神识铺开,从院子扫到木楼,从木楼扫到屋后井台,再从井台扫回那把摇椅。空,全是空。除了那个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灰衣杂役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她心里转了个圈,唇边带出点轻蔑。
“太玄帝宗真是穷到揭锅了。”
“这种地方,也敢只放个杂役守门。”
她话音落下,摇椅上的人翻了个身,手里烧饼掉了一角。
“借书先登记。。。。。。”
苏尘闭着眼,含糊咕哝一句,鼻音很重。
“上回那个老头还欠我两本。。。。。。”
沐幽月脚步停了停。
她盯着摇椅上的年轻人,从髻看到鞋尖。二十来岁的骨相,身上连聚气境的波动都没有,呼吸散,筋骨也松。就这个样子,扔到她麾下的杂兵堆里都排不上前列。
可偏偏这人睡在藏经阁院心。
偏偏这地方干净得过分。
她不信巧合,尤其不信太玄这种快断气的帝统宗门会把命脉摆成这副鬼德行。她袖中滑出一枚黑色小珠,指腹一弹,小珠滚过地砖,绕着摇椅转了一圈,又慢吞吞滚回她脚边。
珠子没碎,没炸,没反应。
沐幽月垂眼看了一下,心里那点提防散了半成。
这枚探路珠专破障眼,真有藏着的杀阵,珠子不可能这么老实。她又抬头看那灰衣杂役,忽然生出几分好笑。外头一群人打生打死,太玄真正压箱底的地儿,守门人却是个睡着流口水的废物。
“难怪没落成这样。”
她迈过门槛,靴底踩在砖上,没有半点声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