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们从隐秘的渠道涌入,又流向一个个,不该出现的地方。
北齐,东夷城,甚至军方的某些将领……
账本是假的。
是长公主故意抛出的,一个华丽的牢笼。
她要将范闲的精力,困死在这座纸上的迷宫里。
李承渊的意念,从这张浩瀚的金网中,抽离出来。
他需要一把钥匙。
一把,能打开真正秘密的,现实中的钥匙。
***
一封密信,经由洪四庠的手,悄然送入鉴查院。
信上,只有一句话。
“请陈院长,提供一份内库所有工匠、杂役的名单,以防舞弊。”
落款,是三皇子李承渊。
陈萍萍的回应,只有一个字。
“允。”
***
西城,烂泥巷。
这里是京都的疮疤,阳光都吝于照射。
空气中,弥漫着劣质酒水、馊掉的食物和绝望混合的气味。
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,蜷缩在墙角,怀里抱着一个空酒瓶。
他就是李承渊要找的人,赵三。
曾经的内库首席锁匠,因盗窃了几块碎银,被活活打断一条腿,扔出了内库。
李承渊换上一身陈旧的儒衫,脸上带着几分落魄与书卷气。
他伪装成一个屡试不第的落魄书生。
他没有直接上前,只是在赵三对面,默默坐下。
他从怀里,掏出两个还温热的烧饼,和一小壶浊酒。
他将其中一个烧饼,和那壶酒,轻轻推了过去。
赵三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我不偷东西了。”他的
;声音,嘶哑,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也没有东西,给你偷。”李承渊的声音,温和,平静。
他自顾自地,咬了一口烧饼。
“我只是觉得,这天,太冷了。”
赵三看着那壶酒,喉结,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
他终究,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份诱惑。
他抓起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的酒液,像一团火,烧灼着他冰冷的五脏六腑。
也烧开了,他尘封的话匣子。
他开始咒骂,骂长公主的刻薄,骂转运使的狠毒,骂这世道的不公。
李承渊只是静静听着,偶尔,为他添满酒。
他没有同情,也没有劝慰。
他只是,用察言观-色,精准地捕捉着赵三每一丝情绪的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