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怎麽敢……怎麽敢当着陛下的面动半分心思?心里难过得快要发疯,表面也得装作心如止水。
陛下正扣着她手,若她心跳急促了,他能感知到。方要濡湿的眼,润润谎称是雨丝飘在了睫毛上。
檀庭兴致高涨,“皇兄,听说雨停後御河边有彩虹,臣妹特意带着驸马来看。驸马带着纸笔,准备当场给臣妹描一副丹青。”
陛下淡淡笑道,“去吧。”
他向来最宠这个妹妹,
驸马,不就是兜兜转转陪公主玩的。
檀庭邀请道,“皇兄和润润去吗?”
润润听到与张佳年同行的机会,心下怦然一跳。
陛下摇头,“还未曾用午膳,她饿着。”
檀庭遗憾,拉起张佳年准备跪安。
张佳年似凝固住了,石头做的眉眼,怔怔盯着地面上青砖,沿着青砖视线越过去,可以瞥见心上人的绣鞋以及玄袍袍角——他未敢直接凝睇润润,只得通过这种隐晦方式一泄相思之苦。
檀庭低声斥道,“你傻啦?快起来。”知张佳年一见润润便失魂落魄,生怕他在皇兄面前露马脚,丢掉性命,再三提醒。
张佳年仍在恍然梦中。
檀庭恼,轻轻揪了下张佳年耳朵,玉手淡拂,看上去甚有羞辱的意味。
堂堂七尺男儿,竟要匍匐在公主脚下被揪耳朵。
润润呼吸一滞,已经恢复记忆的她对张佳年的感情比之前更浓烈,试图迈出脚步,阻止檀庭……手腕上的禁锢却清醒提示,迈出去会有什麽可怕的後果,弄不好她和张佳年都得丧命。
陛下那寒潭般的神色,正打量着她,充满了怀疑和考究。
润润连眨几下眼,他对她猜忌颇多,强行镇定下心神。
没走向张佳年,
手臂,反而主动轻轻挽上了陛下。
张佳年被檀庭带走,跌跌撞撞。
驸马是公主的附庸,哪有半点人权。
如果可以,润润估计早掩面哭。
陛下斜斜乜着她,揽住她肩,一边继续把她往太极殿带,温声道,
“德妃还记得刚才那驸马麽,你以前和他是旧相识。”
润润语塞,渗出心慌,
这般试探的语气,刹那间她还以为他发觉了恢复记忆之事,随即想,冷静,冷静,他那麽多疑,试探应只是一句试探。
她谨慎道,“不记得。”
他又道,“莫如朕告诉你他的事。”
捏着她的雪腮,
她失忆那段时间,曾把他认成张佳年,更有过一两次恳求他,放她去找张佳年。
如今张佳年,就在眼前呀。
他冲淡问,甚至还隐隐几分笑意,
润润捂住自己身上的斗篷,呆呆盯着脖颈下的大蝴蝶结。琢磨半晌措辞,嗫嚅道,“陛下告诉臣妾臣妾就听着,您不告诉臣妾便不听,左右……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。”
他哑然道,“如此。”
润润靠在他肩头,一边靠一边走着。这样依赖的姿势,使陛下暂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。
但润润清楚知道,他是这世界上最多疑之人,今日疑心既起,来日必定还有更严苛的考验。
漫长的青砖甬路终于走完了,太极殿,润润和陛下同坐在一张圆桌上。
午膳依旧丰盛,许多润润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菜式。或许他还想和她继续过二人世界,奴才们一个没留,都被他屏退到外面站着。
润润犹豫道,“陛下把奴才都支走了,谁来布菜。”
他道,“朕给你布菜行不行。”
润润微微呲牙,其实她想问的是谁来侍奉他布菜,没有奴才,难道用她麽?
他显然将意思错会。
润润默默扒着碗中白米饭,“陛下说笑。”
他似乎未曾说笑,真给她夹了好几样,有些菜放得实在远,劳他站起来给她。
有时候他很阴冷很无情,可有时候他又那麽贴心那麽好,为她布的菜均是她素日爱吃的。
陛下说,“多吃些,你清瘦。”
他自己不怎麽吃,
润润原以为,他是吃饭时嫌寂寞找她来闷的,如今看来倒是他特意把她带到这儿,陪她大快朵颐的。
润润道,“谢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