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却以为她认真答的,浮起几片悦色,轻轻嗫着她的鬓角,“润润肤白,若戴一片银杏叶在耳畔,会很好看的。”
润润擡头道,“陛下夸每个入宫的妹妹,皆是这般话吗?”
他怔了一怔,说,“似乎未曾夸过别人。”
润润想起他三妻四妾,睡完这个睡那个,由内而外升腾起一阵恶心感,甩开他手冒雨独自走。
他追过来,略略蹙眉,“润润,连朕夸你你也要生气麽?”他又不曾说别的。
手重新被陛下握住,这下再也甩不脱。
润润道,“臣妾。”
陛下心叹,是否她认为他过于轻浮,或者言语某句无意间触犯到她心。
“你不喜欢夸,那朕……”
本想说,以後不夸了。可为何呢,凭什麽呢,凭什麽他连夸她都不行。
好在陛下今日心情还算好,未曾计较。
润润手腕快被他攥疼,拐弯抹角委婉说,“陛下应当雨露均沾,新入宫的妹妹们个个盼着您临幸。”
陛下道,“那你呢,把朕往别人推?”
润润艰难撒谎,“臣妾……贤惠。”
他撑着的竹骨伞,无形间压低了几分,雨中,他那清冷又不失嶙峋弧度的眉眼靠近下来,哑然说,“朕不需要你贤惠,只要你大事知分寸便足够了。”
顿一顿,他又补充句“这话以後不准再说”。
——听起来怪怪的,仿佛她巴不得他走。
宫中流言,说他有那麽一点点洁癖,即便宠幸嫔妃也一段时间内只幸一个。润润以前觉得荒唐,竟是真的。
她感觉自己已被纠缠许久,腻烦,疲惫,何时才能轮班。
沮然长叹,“臣妾知道了。”
陛下咀嚼弦外之音,眸色微光隐去,整个人变得沉重起来,“你说这话,是因为心里还有别人。”
润润赫然一惊。
陛下最近敏觉得很,
他黑眸把她魂儿都穿透。
润润道,“不敢。”
他缓缓,“不敢?”
润润连说三遍不敢,才得他放开。
继续漫步,他续续,“既然心里没有别人,那,你觉得朕怎麽样……喜不喜欢朕。”
迟疑许久,才问出声。
声音沾些缥缈,和犹豫。如无边飞雨一般。长年的克制禁欲,让他甚少甚少这般直白,可他此刻确实最渴求这一答案。
过往,恨他,曾经爱过,再不爱。
润润垂首道,“臣妾,敬重您。”
陛下抿抿唇,琢磨,她怎麽未用喜欢。
清晰记得,她以往表达爱慕时最常用喜欢二字。敬重,敬重?细思起来,终究差点味道。
他叹道,“嗯,好,朕也喜欢润润。”
那麽热切盼望她爱他,越是惘然。
润润小心翼翼应付他,算计着自己的心思。她要谨慎藏好记忆,等到了适当时机,再为姐姐报仇。
这冷情的帝王,爱怎麽想就怎麽想吧,左右近日与他分道扬镳。
冤家路窄,狭路相逢,碧霄宫到太极殿这麽短短距离,一条一眼望到头的青砖甬道,遇见了檀庭公主和张佳年。
檀庭最近,似乎常常带着驸马入宫赏花呢。
陛下天威凛然,
檀庭老远跪下行礼“皇兄”,张佳年也跪在了檀庭公主身後。
陛下走近,手中还牵着润润,
他们的手扣在一起,手心贴手心,每一根手指均交错,那样亲密自然,
甚至连他们的袍袖都互相牵带,润润身上披着陛下的玄袍,领口系着大蝴蝶结,一看便是陛下给她系的,
张佳年偷偷瞥,迅速垂下头,半晌酸苦和嫉妒涌心头,比剜肉还疼。
润润终究做了陛下的宠妃。饶妾室,也滔天的荣宠和富贵。
张佳年怅惘然,越发自惭形秽。
他是穷人,现在又成了公主的禁宠,无权无势的驸马,答应给润润的远走高飞也无法做到。或许这是传说中的宁作贵者妾,不为穷人。妻吧。
润润见张佳年,亦有所触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