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关门,客厅就对着家门,家门敞开着,她压低嗓门:“霍安妮女士承不了被批斗的痛苦,拿着f国护照离开了。”
她以为钱学东会受不住,反而很平静的接受了,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他没有再问,捧了饭就开吃。
琬琰觉得太不正常,只有一种解释,霍安妮也许早和钱学东提过这事,霍安妮是双国籍,她有国外护照,国内社会现状再如何,没道理扣着她不让离开的。
琬琰见他未激动,还是因为他是高知分子,就连激动都很‘文化人’,“离开前,她让我去供销社买米,我回来只看到《离婚申请》、《断绝书》。”
钱学东继续吃饭,吃得比之前更大口了。
琬琰端坐在他的对面,“钱学东同志,如果你难受,可以回房间哭一下。哭泣并不是女性的特权,你也可以偶尔宣泄一下的。”
钱学东凝住,不是因妻子的离开,而是因为女儿的称呼。
琬琰说:“霍女士离开,是不是提前告诉过你,或是找你商量过的。”
“你的外公、外婆和两个舅舅都在国外,如果不是我在上大学时与她认识,她不会为了爱情,为了我回国。国内的环境艰苦,她从未退缩过,可这次的事,太打击她的自尊,上周五如果不是你救下她,她就死了。她离开就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他劝过妻子出国,回到她的父母身边。
可霍安妮说舍不得他和女儿。
琬琰默了一会儿,“爸,你还会再婚吗?”
“我的妻子从来只有你妈妈一个,不会有别人。”
他年轻时,也曾有过一场感天动地的爱情。霍安妮为了嫁给他,放弃了国外优越的生活条件,甚至不顾父母的反对,坚持跟他回国,因为科研所的工作牵涉机密,她只能去省科大做会计。
在国外,霍家也是名流,家里有大片的葡萄园,还有一个业绩很好的葡萄酒工厂,他家的酒吧开了十几家。霍家二哥更是以开酒店起家,连锁酒店便有六家,生意很好。
霍安妮就是真正的资本家小姐,家里请了菲律宾和黑人佣人,进出家门都被佣人们敬称“小姐”。可就是这样的她,因为爱上他,陪着他回家,上周五更是因为她的家人在国外,而被污为“疑似盗取国家机密”,还被人批斗、辱骂,骂她是女特务、狐狸精,引诱长在红旗下的爱国人士钱学东。
琬琰想再问几句,可看钱学东一脸坦然,“她走了,会不会连累你?”
“不是留下了断绝书,在这个特殊时期,多少大人物的妻儿都与他们断绝关系,妻儿未被连累。我下午请假,将你妈的《离婚申请》拿去民政部门,换成《离婚证》。”
琬琰猜测,这应该是他们夫妻俩商量后的结果,估计钱学东也劝妻子离开回到父母身边。而霍安妮虽不舍丈夫、女儿,还是咬牙离开了。
只要不在他们父女身边,他们就不会因为自己的海外关系而被连累。她将能为丈夫、女儿做的都尽量做了。
七零炮灰女5
钱学东最初肯定不同意这么做,结果一番交谈后,双方各退一步,霍安妮听从丈夫的建议出国,而钱学东听从霍安妮的建议办理离婚证,公开这封《断绝书》的内容。
对于有身份的人,光是《断绝书》不行,尤其霍安妮所在的霍家,在解放前在沪市就是名门、豪门,在亚洲也排得上名头。
结缘室里的钱雨呢喃道:“他们离婚了,怎么就离婚了……”
“你妈和你爸早就商量了,这样对他们都是最好的选择,退一步风平浪静。你重生回来,不就是希望你妈活下去,希望你爸可以平安。
前世,你爸是因为你妈死了,才会心灰意懒,同时如果不是你让你爸娶范文琴,他是不会娶她的。说到底,引狼入室的人其实是你自己。你爸和你妈一直都想保护你。”
她早前就是被母亲的离开惊到了,想不明白,母亲为什么就要离开呢。
在这个动荡的年代,让她觉得没有安全感。
钱学东离婚了,当天下午就去省报上刊登了他与霍安妮的离婚证,还刊登了霍安妮因为自己的出身问题,与钱学东、钱雨断绝关系的照片。
天刚亮时,街道办的人又来了,说要霍安妮配合他们的工作。
钱学东冷着声音:“你们没看今天的省报,不知道我们父女与她断绝关系,我和她离婚的事,昨天她就搬走了。”
街道办的副主任是个微胖的女人,行事有些泼辣,文运之后,也是被整个东城一带人人厌弃的人物,后来在一个雨夜掉落到下水井里,被雨水淹死了。
“去哪儿了?”
琬琰冷声答:“她都和我们父女断绝关系成陌生人了,我们还问她去哪儿?你们去滨海路的华侨大酒店问问,说不准她住在哪儿?”
副主任问:“她住那儿做什么?”
“霍安妮是f国国籍,拿的是f国护照,从她祖父辈开始就是f国人。人家是华裔f国人,怎么就不能住华侨大酒店?”琬琰答。
副主任与两个衣袖上戴着红袖标的人面容微微一变,这是说,他们批斗了半天,批了一个外国人。怎么之间没人告诉他们这事儿?
琬琰没提霍安妮拿是双国籍护照的事,再过几十年,国内就不允许双国籍了,所以双国籍的人,都会被取消华夏国的国籍。
“大妈看看今儿的省报,上头刊登了我们与她的断绝书,还有她和我爸的离婚证。下次再找她,你去华侨大酒店问问,也许能从贵宾房找到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