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那口井荒了多年。
井栏缺了一角,石缝里长着细草,夜潮一上来,月光也像沾了水。
混进旧宅的汉子被按在井边,断腕缠着布,脸色灰白,眼睛仍硬。
宁远站在廊影里,没有拔剑。
木婉清坐在墙头,箭尖垂下;
秦红棉抱刀倚柱,脸色冷得像要把夜色劈开。
前院传来甘宝宝安抚伤者的低语,一句一句,把外头的躁动隔远。
阮星竹把半只酒壶放在井沿,自己也坐上去。
她坐得懒,裙摆轻轻一荡,像这不是险地,而是小镜湖边一个偷来的夜晚。
那汉子看她一眼,眼底藏着一点轻慢。
他怕宁远,怕木婉清的箭,也怕秦红棉忽然劈下来的刀。
可阮星竹笑起来太轻,眼波太软,说话总像带着三分撒娇,叫人忘了方才就是她从满院旧人里把他挑出来。
阮星竹偏偏看见了。
她不恼,只蘸了一点残酒,在井沿石面上点出一颗湿痕。
“小时候没钱买棋子,我便拿星星玩。”她笑道,
“天上数一颗,地上猜一句。猜错了喝酒。你伤着,酒便免了。”
秦红棉冷声道“你同他玩什么?”
“秦姐姐别吓他。”阮星竹回头眨眼,
“男人被吓急了,只会咬牙。被哄迷糊,才容易露尾巴。”
秦红棉脸色一沉。木婉清在墙头拨了拨箭羽,像没听见。
阮星竹点下第二颗酒痕。
“第一颗,天狼。”她指尖轻轻一落,
“狼头银牌在西南旧路,披青毡的人却不敢进门。他怕赵敏知道,也怕段家旧人先动手。”
汉子闭口不言。
阮星竹也不急,第三滴酒点得歪些。
“第二颗,织女。织女牵线,牵的未必是一根。汝阳王府一头,慕容家一头,中间还搭着西夏旧人的影子。线打了结,先勒谁?”
汉子喉结动了一下。
宁远没有出声。
阮星竹这几句像是乱猜,却都踩在曼陀旧秘露出的边上。
她不需要那人承认,只看他听见某个字时眼皮一跳、呼吸一乱,便够了。
“第三颗,客星。”
阮星竹抬头看天,云后只剩两点微光,
“客星不进正门,不住明处,偏藏在能听见马铃、又能看见旧宅灯火的地方。白石桥太空,旧茶庵夜里没人,青瓦赌坊倒好,骰子一响,什么脚步都能盖住。”
汉子的手指在地上蜷了一下。
阮星竹低头看他,笑得更柔“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?”
汉子咬牙“我听不懂。”
“听不懂才好。”阮星竹把酒壶递到他嘴边,
“听懂了,我还怎么数下一颗?”
那汉子下意识避开酒壶,眼神却往井口一闪。
就这一闪。
宁远手中铜钱飞出,打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