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铃只响了一遍,旧宅里却像被那一点声响割开了。
前院门板横着,血水从缝里慢慢渗。
段氏旧人多半带伤,靠墙的靠墙,倒地的倒地,偏一个个眼睛都盯着院门。
只要外头再有半点动静,像是断骨也能撑着他们扑出去。
宁远进门时,灰须老卒正把半截刀鞘砸在地上。
“王爷未醒,世子不在,外头的人都摸到脸上了!”
他腿上布带洇红,嗓音却硬,
“段家的人,什么时候轮到旁人替咱们挡门?”
几个年轻旧卫脸色涨红,抓着刀便要起。
木婉清立在门口,箭尖一横。
院中顿时静了。静里又有一股不服,像火灰下压着暗红。
有人低声道“到底不是段家人。”
秦红棉眼底一寒,刀柄已在掌心转了半寸。
甘宝宝却先走过去。
她没有骂人,也没有讲道理,只蹲到一个肩头裂开的年轻旧卫身前,替他按住快松开的布结。
“阿七,你又逞强。”
那人一愣。
“小时候被马踢断肋骨,躺了十七日。第十八日偷跑出来,说怕你妹妹笑你。”
甘宝宝低着头,把布带一圈圈绕紧,
“你妹妹嫁人了么?”
年轻旧卫喉头滚了滚“还、还没有。”
“那急什么?”甘宝宝抬眼看他,声音仍软,
“留着命,回去替她挑个不欺负人的夫婿。你若死在这里,她只好听旁人说了算。”
那人手里的刀慢慢垂下。
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却把满院绷紧的气息拨松了一点。
灰须老卒皱眉“夫人,眼下不是说家常的时候。”
“鲁叔说得是。”甘宝宝端起一碗热汤,递到他手边,
“那先喝了。”
老卒脸一僵“我不渴。”
“你也从来不疼。”甘宝宝看着他腿上的血,
“年轻时段郎夸你骨头硬,你便疼也不说。可你硬了一辈子,身后这些孩子也要学你硬么?他们跟着你出去,死了算忠义。活下来的呢?谁替他们娘亲开口,谁替他们妻儿抬头?”
老卒嘴唇抿紧。
甘宝宝把碗又递近半寸
“你坐得住,他们才知道该坐住。你若站起来,他们便都以为自己不站就是没胆。”
她说得没有半点锋芒。
老卒盯着她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拉住,终究接过碗,一口喝干。
“都坐下。”他哑声道。